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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什么是禅?——不立语言文字的禅




释禅心 著

注:从《什么是禅》的章节中摘出。


接上篇:(三)什么是禅?——正法眼藏,教外别传的禅


不立语言文字的禅

 

佛陀灵山拈花的公案,不论出处真伪如何,首先给我们透漏出一个信息:禅,是不能以世俗的语言文字去诠释和说明的。因为语言文字,只是概念的描述,并非禅的事实之本身,因此禅不建筑逻辑和分析。想要领悟禅,就须要单刀直入,直接领悟自心或者佛心的境界。

但是这里说的“自心”,并非常人日常思维境界中那种割裂式的片段之心,因为这种心仅仅只是由感官感觉那里得来的现象之心、影像之心,这种心本身是靠不住的,本身是变化无常而受局限、非常有限的心。禅要指示的心,是整体的全然之心——能统摄一切心物现象、并与之不二的本性之心。契合这样的心之本性,就直接默契了十方一切诸佛的心印!而语言文字的功能,最多只是一个描摹的赝品,是自心和佛心第二手以外的注解。

禅既然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所以禅是以心传心、有别于经论和言教之外的——直接洞见心地,生命获得整体的觉醒、大彻大悟的独特传授之方式。佛陀拈花,没有说一个字,而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也没有道出一个字出来,然而禅的全部微妙,禅的所有智慧之光,却在师徒俩一拈一笑的无言状态中, 淋漓尽致地展现无余!

因此,想从语言文字中把握到禅的本性,根本是不可能的!你说有可能的话,佛陀又何必要在灵山会上拈花一笑,而不说一字呢?

经论的譬喻中流传着一个故事,可以解释禅,为什么不能依赖语言文字而明白:

有一先天盲人,因为从来没有见到过颜色,所以在他的心中,对于颜色的了解,只能依靠其他人的讲解。但因为所有人认识事物的模式,都必须依赖自己从前由感官感觉中获得的经验为基础,所以他对于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无法想象的事物,总是得出错误的结论。有一天,有一位明眼人知道他对所有颜色的了解并非正确,所以他就好心地提示他,为他讲解说:

“比如白色这个颜色,它像什么呢?白色,就像鹅毛一样的白啊!”

盲人高兴地回答他说:“我明白了!原来白色,它是软软的一个东西!”

“错了、错了!白色,它其实像冬天里的雪花一样,雪白雪白的哦!”

“哦,这回我总算知道了,白色,它就是冰凉冰凉的东西哪!”

“哎呀,还是不对啦,那个白色,就像你天天吃的盐巴那般的白啊!”

“好了好了,现在我才清楚,这个白色它就是咸咸的而已!”

明眼人听到盲人的最后回答后,他选择了沉默。

禅既然离开言说,那么,那些离于言说的禅僧们又做了些什么呢?

《临济语录》中记载:

王常侍前来拜访临济义玄禅师,两人一起到了僧堂,王常侍问:“这一堂僧人平常都读些什么经?”

“什么经都不读的。”义玄禅师回答。

“那么,学禅吗?”

“也不学禅。”

王常侍十分疑惑地问:“既不读经,又不学禅,那究竟干些什么?”

禅师于是很自信地回答他说:“他们都成佛作祖的啊!”

临济禅师的这段公案,凸显了禅宗中“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独特个性,再加上“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四句话就可以看作是后世禅宗法门的根本主张!“不立文字”是指顿悟“不由经教”,顿悟在禅师们看来,要在电光火石的当下一念中,如激发的利箭,一箭之下穿透过意识思维的层层堡垒;又如金刚王宝剑,一剑之下斩断团团分别心念的迷网,直截根源地把握到实相本来面目的全体!如此一念若悟,正如万年以来的暗室,一灯就能将所有的黑暗驱除净尽,到这里方才真正知道自己原本即佛,众生本就是佛。那为什么还要费劲辛苦、汲汲忙忙地向外寻求诸佛的踪迹、渴求于诸佛的援手呢?

繁琐的文字不过只是符号的象征,而文字来源于思想,所谓思想也是无声语言的文字,因为语言是思想的外现方式,所以语言也只是心声的文字,从“一超直入如来地”、“顿悟成佛”的立足点出发,禅宗远离语言文字的实质,是指洞见到平常隐藏在依靠逻辑思维、规范约束下的——那个丝毫不受思维逻辑限制的、原始本来面目的基础之心——“性的本来面目”!虽然“性的本来面目”能无碍地流露到精神心理一切现象上来,却不受心理情感、生理感觉等任何现象的限制。然而,对于没有悟见这个真实的人们而言,尽管每时每刻都在运用着“他”,“他”也如影子般没有一个刹那离开过自己,和自己无二无别,但所有人都如睁眼瞎一样,对于“他”视而不见,正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也!

五泄灵默禅师是马祖道一禅师的法嗣,一天前去参谒石头希迁禅师,一见面就说:

“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

和尚你只要说一句话,假如能使我有所悟入,我就留下,否则马上就去别的地方。

石头禅师端坐不动,不说一句话,灵默扭头就走,才走出几步,石头禅师在后面突然大声招呼了一声:

“阇黎!”

灵默刚一回头,石头禅师就说:

“从生至死,只是这个!回头转脑作么?”

灵默当下大悟!于是把手中行脚用的拄杖一折两段,决定就此罢参,依止在石头禅师的道场门下。

天下禅者,为了那颗须要了生脱死、我心不安的“心”,这才不惜竿木随身,芒鞋踏破岭头云!然而,正是不安的那个,要求悟的那个,要了生脱死的那个,正是石头禅师能这么一唤,而灵默能闻声、能回头的那个,从生至死,“百姓日用而不知!”只是这个的那个,到底又是什么呢?!

但是“这个”、“那个”,没有你的开口之处!一切语言文字只是“这个”、“那个”所呈现的影像而已!就像镜体中现起的影子一样,所以你要是用意识思维,动脑筋揣测,诉诸语言文字、头头道理的话,那就等于以影子捉影子,只会离“他”、离“这个”、“那个”越来越远而已了!除非在摒除这一切的基础上,回光返照,猛然穿透过那片空荡荡、雾蒙蒙般的意识封锁领域,才能彻见到他,这时犹如空花影落,阳焰波澄,从生至死,只是这个!

所以禅宗并不须要传统宗派中复杂冗长的“义学”之理,例如中国佛学中的天台、华严、唯识等宗派,各各都有自己庞大而繁琐的理论与修证体系,其中不少描叙和论证的境界,唯有诸佛和大菩萨们才能实现,这些境界似乎都高不可攀,所以要想成佛做祖,只能留待来生乃至无穷的未来世。作为一介凡夫起修的俗人,只能望法赞叹其博大、伟大而已,几乎都成为了可望而不可企及的戏论!

因此在谈到如何修证上,除了最初开宗的少数几位大祖师还有依教而起观修的法门外,后来研学者乃至接法、弘扬其法门的大师们,具体到了修持上,也只剩下一句阿弥陀佛的名号可以称念了。然而禅宗中却全然没有这些缺陷,自从禅师们悟见本性的那一刻开始,从痛痛快快、直截根源地承当起“即心即佛”、自心就是真佛的本质那一刻开始, “有意气时逞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由此强大的悟力,从此显发出来无穷无尽的活力源泉,天地再大,宇宙至广,一切万象森罗乃至开天辟地之前所谓的“神”,都不出自己一心之中纵横无碍的境界来!他们彻见了生死去来等同空华、烦恼觉悟本来不二、一切凡圣本来一如的本质,因此随缘任运地展示出如鸟出牢笼般的大自在境界来。

禅师们在传授弟子们时,不须依赖于任何经论,因为他们自己的本分就是一大生机活泼、璀璨光明的宝藏,这样的生机宝藏是无穷无尽的,也不存在时空的隔阂和隐秘,随时随地地坦露在禅师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刹那中,所以禅师们在接人待物时,但以纯粹的“本分事”示人,以“本分事”接引后学,而从不将“本分事”以语言文字的方式概念化。“本分事”即是全体真心本性的和盘托出,会则当下便是,宝藏从无隐瞒,自然流露,没有任何矫情与造作。禅师们以自然任运的本分事破迷显悟,传续法脉;而那些依文解义者,他们早已迷失本心,进而导致法门不济,传承断绝。

唐朝名相裴休公曾拿出一本以自己体悟心得著成的佛书,请黄蘖希运禅师过目并发表意见,禅师接过书后放下来看也不看,过了良久,禅师问道:

“会得了吗?”

裴相公回答:“未曾领会。”

禅师于是说:

“如果这样会得了,那还差不多,何况还要把自己并不曾领会的事实,行诸于纸墨文字,这样的话,哪里还会有我们的禅宗呢?!”

《五灯会元》中有一则记载:马祖道一禅师的弟子盐官齐安国师,有一天,一位专讲华严教理的座主法师向他请教禅理,齐安禅师于是反问他:

“华严讲几种法界?”

一般刚学华严的也都知道,华严宗讲的四重法界,即:事法界、理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对于华严座主来讲,这样的问题属于常识,但是法师还是谦虚地回答禅师说:

“略说当有四种,广说则重重无尽。”

盐官国师于是把手中的拂尘一竖,问:“这是第几种法界?”华严座主一时哑口不能回答,于是禅师呵斥道:

“思而知,虑而解,是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

华严座主的一切所得,都基于文字,一旦离开了语言文字,于本分事的一着,则茫然不知所以。

义怀禅师问善讲华严等经论的法秀法师:

“华严以何为宗?”

法师回答:“以法界为宗。”

又问:“法界又以何为宗?”

答:“以心为宗。”

禅师再问:“那么,心又以何为宗呢?”

法秀一时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回答。于是义怀禅师对他说:

“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当年禅门中那位灌满了一肚子学问,一脑袋佛法玄奥道理的夹山和尚,所有的佛法知识并没有融铸成他真正的智慧,所以当夹山在回答:什么是法身?——法身无相;什么是法眼?——法眼无暇”这样教条式、公式化的照本宣科时,被座底下的明眼禅师道吾扑哧一笑就慌了神。禅,需要的是活生生的、从自己胸襟中当下流露出来的真实,语言文字塞满全身又有些什么用呢?“一句合头语,千古(万劫)系驴橛!”这句被后人传颂上千年的名言,是后来道吾的师兄弟——悟道之后既不住山,又不住庙,只在河边摆渡的船子德诚禅师,对前来讨教的夹山说出来的话。话中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只要把一个想法、体会或者了解,无论是别人那里拾来的,还是自己思维意识中推理出来的,定格成一个绝对真理且执着不放的话,那就等于把一头驴子拴缚在一根木桩上亿万年不得解脱一样,实在自寻烦恼啊!

当夹山正要张口再问船子禅师的时候,冷不防地被他一棒子打落水中!夹山顿时处在生与死的临界线上,这时他满肚子的佛法知识,嘴皮上的真理再也派不上用场了,对于类似于夹山这等学富五车,擅长于飞速转动脑神经的人而言,船子禅师这是以最猛烈、泼辣的手段,来堵塞、截断、拔除他的意识分别之流了。此刻的夹山,再也不会把“什么是法身?——法身无相”当做他的救命稻草了!这时他本能地在水中挣扎了一番,想必一定还吞了不少河水吧。等他好不容易爬上船来时,德诚禅师又逼着他叫道:

“说!说!”

可怜的夹山正想张嘴说话,不料又被一桨击入水中!这一来夹山终于豁然大悟,头冒出水面时,他不再开口说话了,他的本性就在这突发事件、千钧一发的刹那,彻底显露出全体机用的作用来,这就像哑巴吃了糖,那个亲尝的甜味无法用口描述出来的一样,他对着船子德诚禅师点头了三下!于是船子禅师这才伸出桨桡,把他引度上来。现在的夹山和尚,终于成为了一位言语道断、名副其实的禅师!船子禅师嘱咐他说:

“你这一去,藏身之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我在先师药山禅师那里学了三十年,就只明白了这么一件事理!”

语言文字,思维概念,乃至万事万物都是踪迹所至的地方,踪迹固然不是自己的本性,但是,住在没有任何内容的踪迹——“空”的境界里这也不是禅啊!因此这个“空”其实也是一个踪迹,也须一并扬弃掉。

所以,禅师们将那些皓首穷经,一辈子埋没在“义学”道理中的人,感叹为:“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又形容他们是“数他人宝”、“说食不饱”,“纵说得十二部经,亦不免生死轮回,三界受苦,无出期时。昔有善星比丘,诵得十二部经,犹自不免轮回,缘为不见性。”(《指月录》、《达摩血脉论》、《大般涅槃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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