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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印愿文》介绍



《大手印愿文》介绍

  张澄基博士 讲词    

  沈家桢居士 编写

      


一、序 言


在佛教无量法门中,最高、最快、最直接、最彻底的法门,恐怕要算心地法门了。生死涅槃,一切法既然皆依心而起,不能脱离此一心。那么所谓成佛,亦决不能离开此心,而别有佛可成,成佛者如实知自心而已耳。因此直接了当在开发心地上用功之法,可以说是最高和最直接的方法了。

 

中国的禅宗,是最上的心地法门,事实上亦是禅宗的成就者最多。除了禅宗以外,中国各宗里,好像很难找出一些有成就有证悟的人来。西藏密宗里的大手印法,无论在本质上、和实践方法上,都和禅宗一鼻孔出气,好像是一对孪生兄弟一样。

 

在中国,密宗是最被人误解的一宗。西藏密宗,尤其容易引起误解。因为中国真正了解密宗的人,根本不多。密宗的理论译出的,也寥寥无几。一提到密宗,许多人立刻对它有一种神秘、怪诞、执着事相的印象。许多人都以为密宗就是念咒、结手印、入坛城、摇铃打鼓一套神奇古怪的东西。因为中国学密宗的人,本身不大认识密宗的道理,同时密宗理论的介绍也不够,因此造成了这种对密宗的普遍误解。


为了使人们对密宗有一正确之认识起见,我现在把密宗之精华大手印法,假这篇大手印愿文介绍给大家。我相信这篇大手印愿文,能摄尽心地法门之一切理趣与修要。仔细研读后,一定能对密宗之最上法有一明晰之了解。

 

本文的作者,是白教第三代大宝法王(让炯多杰),嘎玛巴自生金刚,他是西藏有名的大学问家、和大成就者。生平著作等身,其中最著名的有《甚深内义》一书,此书摄尽一切密乘精义,堪称密乘阿毗达磨。我个人以为此书是与天亲的《俱舍论》,先后媲美。《大手印愿文》,也是他的杰作之一,是白教喇嘛们时常念诵的功课之一种。这篇愿文,在十五年前,我在西藏学法时由藏文翻成中文。现在把它稍加疏解介绍出来,希望这个最殊胜的心地法门,能广传于世。对那些不喜空谈,著重实修的人们,作为一个有价值的参考资料。

                               


二、正文介绍


梵文「玛哈母咱Mahamudra)」,中文译做「大手印」。「」是无所不包,至高至上的意思,「手印」是表记象征的意思。据西藏传统的解释,「大手印」就是大表记的意思,如像国王所颁布的法令,皆有他自己打的手印为凭信。凡有国王手印,凭信之敕令,无人敢违反。此法所彰之理,所示之法,包含一切、超越一切,为一切法门之王,故名大手印,如像国王手印之具有最上之权威一样。

 

梵文(Mudra)「母咱」,除了手印外,还有「象征」的意思。因此玛哈母咱,也可以译作「大象征」(The Great Symbol)。一切语言,只有表诠的作用,只能代表或描绘所诠之理,所言之事。而不是某一事或某一理之本身,描述外境时,语言文字,尚且只有代表或象征的作用。描述离绝言诠之现量内心境界时,任何语言文字当然更嫌不足,最多只有象征的作用。这就是「大手印」或「大象征」的意思。大手印愿文,是依据「大手印」之理而造的一个发愿文。这个愿文,是可以作为日常课诵之用的。

 

上师本尊坛城诸圣众,十方三世诸佛及佛子,

悲念于我于我所发愿,助令如意成就祈加持。

我及无边有情之所作,离三轮垢身心清净业,

如彼雪山清溪所流水,愿皆趋入四身佛海中。

解释:

此二颂意思明显简单,不必解释。为便利初入佛学之读者起见,把几个术语,简单解释一下:

 

一、十方——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为十方。

 

二、三世——过去、未来、现在为三世。

三、三轮垢——能作、所作、作业三者为三轮。众生一切思想行动,皆不能脱离此三轮。因此三轮而流转生死,此三轮为生死过患之根本,故名为「垢」。

 

四、四身——普通大乘佛法,通说佛具三身,即法身、报身、和化身。密乘学者,于三身之外,别开一法界体性身。此身并非在三身之外,另有一身。只是就法报化三身,无差别上,立名为法界体性身。无论说佛三身也好,四身也好,皆不可作死硬的看法。三身或四身,亦无非是佛身,几方面的德相而已。

 

乃至未得如此果位时,所有一切生生世世中,

不闻罪业苦恼之名号,愿常受用善乐之法海。

具信智慧精进及暇满,遇善知识得口授心要,

如法修持无诸中断障,愿受法乐生生世世中。

解释:

「如此果位」是指上句所说,四身佛海的四身。此颂阐明,如果我们不能即生成就,那么希望在未来生生世世中,都能遇到一个学佛的好环境。希望在那个环境里,我们连罪业、痛苦、和烦恼的名字,都听不到,不用说烦恼罪业和痛苦的事实了。希望在那个环境里,我能时常享受那至善至乐的佛法大海。希望在那个生命中,我是一个具有信心、具有智慧、具有精进、具有「闲暇」、和具有圆满学佛条件的人。希望在未来的生生世世中,我都能遇见很好的上师、善知识,传授给我修持的口诀心要。希望在修法的时候,没有中断障碍。在未来的无限生命中,希望我都能时常受用法乐。

 

闻圣理量解脱无知障,思维口授永灭诸疑闇,

修生光明如量证实相,三种智慧显现愿增长。

解释:

圣量即圣教量之简称,圣教就是佛说的话,依据佛所说的话,为判定一切之依据、和标准,故称为「」。「」就是吾人的先天理性,依靠吾人之理性,来衡量和判断万事,就叫做理量。这是佛教与其他宗教大不相同的地方。其他宗教以教主之言训为绝对的依据和标准,不得有丝毫之怀疑或违反。佛教则不然,佛陀教人,除了依据佛说的训示外,还要依靠自己的理性。连佛所说的话,也都应该经过理性之考验,才予以接受。

 

「闻圣理量解脱无知障」的意思就是说,由于听闻和依据圣、理二量,我们就可以由无知障中解脱出来。但是仅仅依靠圣、理二量,还是不够,还不能除灭对某些问题的疑问和迷惘。因此学佛人在道上所遭遇的实际困难和疑问,还有待于「思维上师之口诀」,方能得到解决,这就是闻慧和思慧。第三句「修生光明如量证实相」,是说依闻慧及思慧作基础,然后进而实修。由实际修持,就能如量证得不可思议之实相境界,也就是这闻思修三慧中,最殊胜的修慧了。

 

离断常边二谛根之义,离增减边殊胜道资粮,

离轮涅边二利之果胜,于彼无错谬法愿常遇。

解释:

此颂在说明大手印之根、道、果、或「因、道、果」。

佛法虽然如大海一样之广博,但可由「根道果」三字概括之。举例来说,小乘佛法则以出离心为根,四谛为道,阿罗汉位为果。菩萨乘则以菩提心为根,六度为道,大菩提为果。然则大手印法,以何为根、为道、为果呢?

 

大手印以绝对真理、离边际之中道为。以法尔现成之心性,不增不灭,不假造作之道为。以圆满自利利他之大无住涅槃为

 

众生所有诸见、或众生对真理的看法,因为实执的关系,不是堕入「常」边,就是堕入「断」边,或是堕入既常又断之边。大手印是开显法尔心性之法门,所摄尽一切法,一切理之本来心性。如果一定要用文字来说明,可以由世俗、胜义二谛来说明之。依胜义和世俗二谛所显之真理,即离断、常二边之中道妙义。此离边中道,即是大手印法所依据之根本理,亦即大手印之「根因」。

 

大手印之「修道」,与其他法门不同;不加整治、不加作意,宽坦保任,此明空之心性,即是修道。所以称为不增不减之道。此法尔心性,澈底开显,即名为成佛。并非离开此心,另有别佛可成。因为此法不似小乘之一味断舍烦恼,渴求涅槃。而是在开显(unfold本来现成之佛心。所以证得之果,不为有余及无余涅槃所限,而得成就与法界同体之大无住涅槃。

 

净体明空双运之体性,能净金刚瑜伽大手印,

所净忽尔迷乱之诸垢,愿证净果离垢之法身。

解释:

众生本具之「佛心」,非一切语言,所能描述。远离一切有、无、能、所、此、彼,之戏论。但是为了开显此理,使众生能了解和趋入此法,所以仍不得不假借语言和文字。一用语言文字,就必需随顺众生心识所惯用的,能净、所净、净体等等,一套思想型式。

 

大手印本来离能所、绝戏论,那里有什么能净、所净、和净体。为对众生说明此理,不得已耳!此颂简单释之,即是:在本来现成之清净本体明空双运的心性上,用能扫荡一切执著之「金刚瑜伽大手印」观法,就可以净除那率尔无根的烦恼,和无明等垢染,而现证清净离垢之法身了。

 

于体离诸增益为定见,守护于彼无散为修要,

一切修中此为最胜修,愿常具足见行修三要。

解释:

于明空之心性,当下承当,离一切增益;即是「大手印决定见」。此与中国禅宗所唱,当下即是,不可头上添头,完全一鼻孔出气。修大手印,只要不忘失此当下明空惺寂之一念,勿散乱即得,别无巧妙神奇之其他修法。于行住坐卧,日常动静中,不离这个,就是最殊胜的「行」。这就是大手印的见、行、修三要!

 

一切诸法为心所变现,心本无心心之体性空,

空而无灭无所不显现,愿善观察于体得定见。

解释:

此颂义理亟为明显,本无需注解。但是此颂可提醒吾人一极有趣之问题,现在不妨谈一谈。

 

讲教理的佛学家们,一辈子在唯识、中观、空有性相中兜圈子,兜来兜去,兜到最后,就把他们的心得,拿出来「判教」了。有的判整个佛法为小、始、终、顿、圆,有的判为藏、通、别、圆,有的判为空、有二大系,有的判为什么真常唯心、法界圆觉、缘起性空系......等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佛教思想作有系统之分类,但是此颂之语气,到底是唯识见呢?还是中观见呢?严格说来既非唯识,也不像中观。因为普通那些判教的方法,虽然都有其供献和益处。

 

但因判教之人,缺乏证量功夫,说来说去,总是隔靴搔痒,似是而非的居多。这些咬文嚼字,钻研名相的佛学家们,碰见嬉皮笑脸的禅和子,就没奈何了。

 

禅宗真是一个四不像,却又像是一个不易驯调的野猴子。你说他是「顿」教吗?他教你脚跟点地,坐破蒲团去。你说他是「渐」教吗?他却说一念顿悟,即与十方诸佛,一鼻孔出气。你说他不够「圆」吗?他横说竖说,解脱自在说,狂说颠说,不思议说,处处表现他的圆,你说他标榜万法唯心,应该属于唯识吗?他一路不理会什么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的闲言剩语。你说他是真常唯心吗?他却说:「佛之一字,我不喜闻。」「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其实并非这些大手眼的宗匠们,有三头六臂八舌九鼻,只不过作文字牛马的佛学家们,到此原形毕露,处处捉襟见肘,遮不住他们的猢狲尾巴而已。说到此各位读者,不妨伸个懒腰,把一切知见,连同这个劳什子的什么大手印,小手印,一并丢却。若尚有一毫毛在,打成肉泥烂浆喂狗吃,岂不痛快哉!

 

从本未有自现迷为境,由无明故执自明为我,

由二执故流转于诸有,愿断无明迷乱之根源。

解释:

此颂说明众生流转生死的二大因素:一是被观缘之外境显现,一是能观缘之假我心识。由此能所二执故,而流转于三有之中。无明迷乱的根源,也就是此能、所二执。

 

乍看此颂,颇似唯识家口吻。仔细研读就觉得不全是唯识,较唯识说得更透澈明晰。「从本未有自现迷为境」,是说一切外境,本为自心所显现。众生不明这个道理,反而执著外境,以为实有。实际上外境是没有的,所谓外境者,真正说起来,不过是「自现」而已耳。这好像是在说唯识,但一注意「从本未有」四字,就知道著者的主张,决不限于唯识。自现不是「依他起之有」,而是「从本未尝有」的。从本以来,实未尝有此自现之假境,是明明白白的说明了「无生空性」的义理。此颂和前颂,都明显的表示著者的思想,是融合中观和唯识的。

 

但是我们不要忘记,自生金刚,不仅是一位大学者,同时亦是一位大成就者。其思想当然不受什么唯识或中观的限制,据译者的看法:「从本未有自现迷为境,由无明故执自明为我」二句,全系著者修证现量所流出的话。不像是普通学者,融合唯识学和中观学所发之议论第二句,「由无明故执自明为我」,是颇有深义的。众生所执著的「我」,说得明晰一点,就是那个「自明」的心识。唯识家也说「自证分」,乃心识之自体

 

大手印更明显的说明了,所谓「心者」,不过是此「明朗」自觉相而已。此「自明」本身,空空如也。本无一物,无能所我法无明习气,却把这个「自明」认做为「我」。此执外境为真实之所执,和执「自明」为「真我」之能执,这两个难兄难弟,兴风作浪。才闹出这一场疲劳的生死公案出来!

 

一切非有诸佛亦不见,一切非无轮涅众根因,

非违非顺双运中观道,愿证离边心体之法性。

解释:

此一心之本体,即是诸法法性,其性质非有非无,离一切边际。故曰「佛亦不见一切非有」。众生一听说,一切非有不对,马上就会想到那么一定是一切非无,孰不知即因此一切非无之「有」见,才会造成空花水月轮回涅槃来。绝对的真理,是空有不二,非违非顺的双运中观道。亦即离一切边之心体法性。

 

即此云者谁亦难描画,非此云者谁亦难遮除,

此离意识法性之无为,愿穷究竟正义得决定。

解释:

此离戏论,绝思议之心体,亟难描画得出来。譬如你要对非洲刚果森林中的原始土人,说冰淇淋,如何如何好吃,他是无论如何不能了解的。此离言心体,极难描画。只有自己亲自经验,直接体会才行。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是也。因此谁也不能肯定的指出说,心体就是这样这样的。但是此广大心体,摄尽一切法,遍满一切处,因此谁又不能说:「这个不是心体,或那个不是心体」。

 

总之,法性无为,超越意识之行境。不能正面的去肯定他,也不能反面的去否定他。即一切,离一切,如是如是。此颂第三句「非违非顺」四字,也颇为要紧。众生的思想形态中,有一个「不能既此又彼」,或「非此即彼」的形态,亦即逻辑中所谓的排中律。众生的思想形态,认为不是这个,就应该是那个。这个要是对的,那个就一定是不对的。这个是好的,那个是坏的。这个法是高的,那个法是低的,这个是顺佛法的,那个是违佛法的。......这一套都是众生的妄想分别,有证境的人,都看见一切皆是道。鸟语花香,小桥流水,天堂地狱,无非是道。此圆妙境界,固不是「违」亦不是「顺」。「难难难,十担油麻树上摊。易易易,百草尖头有春意」。正是此非违非顺、不即不离的圆妙境界之最好说明。

 

由不知此流转轮回海,若证此性离此无佛陀,

一切是此非此皆无有,愿证法性一切种要义。

解释:

由不了知此离戏心性,所以流转生死大海中。要是明悟此心以后,就知道离此心性,别无佛陀可成。此心远离是、非、有、无等戏论,为诸法之本性,亦为一切之根因,故名为「一切种」。

 

此点需要详细说明,尤其是「一切种」这个名词,需要解释一下,以免误会。藏文「滚依」(Kun.gzi.)可译作一切种,或「一切根」。一切种识,藏文也叫做「滚依朗写」。(Kun.gzi.rNam.shes.)但「一切种」在此处,当然不是第八识的意思,更不是如外道所说的「神」「我」......那能生万法的宇宙根因。此处所谓滚依,也许不应该翻作「一切种」,而应该翻为「一切遍」更好。

 

佛经中常有「一切从法性生,从法性灭」之类的话。这种语句,若不仔细推敲,就可能误解经文的意思,把佛法中所讲的法性、真如等等,认作能生万法的亲因。如是则除了名词与「神我」「大梵」「上帝」不相同外,在义理上,实毫无区别。这一类的话,应该从横的方面来看,不应该从纵的方面来看。从纵的方面看的意思,就是说把真如法性,与因缘转变之法,认做因生果的关系。如果这样则真如法性,如有实体,能生万法,与外道及哲学之一元论,又有什么不相同呢?从横的方面来看的意思,是说应该了解法性真如,不离因缘法而独存。亦惟有在因缘转变之法上,方能彰显真如空性。至于佛经所说,「一切法从法性生」的意思,用一个譬喻来解释,就好像是虚空与因缘法的关系,一切法生灭,各有其亲因与增上等缘。但其生灭变化,皆不能脱离虚空。因此,从某一方面的意味来说:亦可以说诸法从法性中生,从法性中灭。因为这个道理,译者以为「一切种」,也许应当译为「一切遍」较佳。

 

显现是心空者亦是心,明达是心迷乱亦是心,

生者是心灭者亦是心,愿知一切增损皆由心。

解释:

此颂明显,无需解释。但意义极为紧要,说中了佛法,尤其是心地法门的要点,请读者注意。

 

不为作意修观所垢病,亦离世间散乱缠绕风,

无整安住本体于自然,愿得善巧护持修心义。

解释:

大手印愿文,从这颂起,以下多半讲实际修法。首句,「不为作意修观所垢病」,就是大手印实际修法的要诀之一。修大手印法第一步,要上师指示弟子之心性。于当下一念,有所领悟后,以后只要保任此明空之心体就行了。若起作意修观,就是头上添头,不但是多此一举,而且成了垢病。

 

在不为作意修观所垢病后,紧接著第二句马上说,「亦离世间散乱缠绕风」。不作意来修观,并非叫人跟著世间散乱跑,或随著世间缠绕转。任运腾腾的觉受,是与流放散乱大不相同的

 

第三句,「无整安住本体于自然」,是大手印法最要紧的口诀。大手印法除了这一句外,并无其他更殊胜的口诀。译者的意思,此句若能改为无整宽坦安住于自然更妙。趋入心地之法,别无巧妙。宽坦不加修整即是,松松的任运安住即得。修道之人,若能体会到宽松和不整治之要妙,他就离明心见性不远了!

 

话虽如此,若无上师直接指示或示范,宽坦恐怕不是一件易事,不整治尤其困难。除了大手印外,其他一切持咒、念佛、观想、礼拜、诵经、打坐等等修法,皆是有作为的「整治此心」之法。

 

大手印直指当下一念,宽坦任运,不加一点整治,不著丝毫气力。本来现成的空性,自然会慢慢的显露增长,用不著作意的去做什么「空观」。请试想此理:空性或佛性,如果是本来具足的,如果不是吾人新造的,那么何必要去修观呢?想个法儿认识它认识它以后,熟练它,扩大它,圆满它不就行了吗?这真是大手印法的高妙处,这真是一切诸佛的秘密心要,最殊胜最直接的无上口诀。

 

粗细妄念波浪自寂静,无乱心之河流自然住,

亦离昏沉掉举之泥垢,愿得坚固不动禅定海。

解释:

依大手印见,一切皆是道。那么修行人,是不是需要伏灭妄念呢?俗话说「少说一句话,多念一声佛,打得妄念死,许汝法身活。」这句话到底对不对呢?在实际修行上来说,这句话真是金玉良言。但是在「见地」上来说,这句话就大错特错了!大手印见是要了知妄念即法身,当然不必伏灭妄念。

 

哈!哈!人要是真的把妄念打死了,他的法身恐怕也同时被打死了!能在妄念上显现空性,才是真正的大手印。但是在实地修行大手印时,已得大手印见之人,虽不以妄念为碍。但是由于保任心体之串习力,定境自然慢慢增长。因此的和的种种妄念波浪,就自然的平静下来。此心如平缓之河流一样,闲缓安住。此时明空一味,自然无昏沉和掉举之事发生,定心广大坚固,如无际之大海一般。又普通修习心地,大概有三个阶段:


第一个是觉得妄念汹涌澎湃的阶段;

第二是闲缓安住的阶段;

第三是能所双亡,本觉与始觉合一的阶段。


谛洛巴祖师在恒河大手印一书中说:

 

「行者初得觉受如瀑流,后如恒河流水渐闲缓,终似河入大海子母光明会。」

 

这是一个很生动的对修行次第境界之描写。总之仅有大手印见,而无定力,也是不易深入的。一味狂禅不修静定,也是极可悲悯的事。

 

数数观察无可观心时,宛然洞见无可见之义,

永断是耶非耶之疑念,愿自证知无谬自面目。

解释:

此明空双运之心性,虽无可观察。但修习大手印之人,于放松宽坦之际,应时常观照此心。数数不断观察的结果,就会洞然明见无可见之义。至此永断是耶、非耶的一切疑惑,而澈证自己的本来面目了。

 

观察于境见心不见境,观察于心心无体性空,

观察二者二执自解脱,愿证光明心体之实相。

解释:

趋入大手印,有两种办法。一种是顿入法,即上师于传法之时,即指示弟子之心体,弟子有所领悟后,然后再去习定,以熟练、扩大、和圆满指示心体时,所得之大手印见。


另一种是渐入法,即是先修禅定。有了相当的定力后,再观察外境和内心住于何处?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性相如何?是一是异等等。观察外境的结果,会如量证得「见心不见境」之觉受。再返观内心就会证得「心本无心体性空寂」的觉受。这样深入的数数观察,能缘之心,与所缘之境,能断二执,自然就会解脱了。

 

顿入和渐入,各有长处。顿入的好处,是睁开了眼睛,心中有把握。但坏处是顿入之人易堕狂慧,或为理障所蔽,反不得透脱。渐入之人,如有明师时常指导,则有了定力的基础。一旦经师指示心体,其悟入多半较深,其觉受亦较为坚固。西藏祖师教授学人,并无定法。视学人根器之不同。而决定其所授之法。

 

此离意者即是大手印,此离边者即是大中道,

此摄一切亦名大圆满,愿得决信知一知一切。

解释:

这个明心见性的心地法门,有许多不同的名称,在一般的大乘佛法讲来,叫做般若波罗密多。在禅宗里,又叫做什么祖师禅如来禅。在西藏也有许多名称,如像大手印、大中道、和大圆满等等,这一切不同的名称,并非表示各种不同的法门。实际上是一样东西,有许多不同的名称罢了。此一颂就是要说明此理。它说上这个明空双运的心性,为什么叫做大手印呢?因为他是超离心意识之行境的。为什么叫做「大中道」呢?因为他是离一切有、无、断、常之边的。为什么又叫做「大圆满」呢?因为他是包含一切、摄尽一切的。修学大手印的人,应该具有「知一即知一切」的决定信、与决定见。

 

无贪著故大乐续不断,无执相故光明离遮障,

超于意识任运无分别,愿无间修离勤之修持。

解释:

修习禅定若能上道,自然会有身心轻安,安乐愉快的觉受。禅定之乐有许多种,有的是因心分调柔而起的乐,有的是气脉所引生的乐。有的乐浅,有的乐深,有的乐在局部发生,有的遍及全身体,种种不同。这些「定」乐,严格的讲,都不能称为「大乐」。最大的「乐」,要离贪著才能得到。

 

修大手印不著一切相,宽坦全放,自然会离贪著。离贪著故,殊胜的无漏大乐,自然任运生起。生起后即能相续不断,昼夜六时,恒在大乐之中。

 

又因为修习宽坦全放,所以自然离执著。由不执著诸相,心性光明,自然就会透过无明遮障任运显露出来。以上解释第一、第二两句,下面讲第三句:「分别」是一种「心识之著力(effort)」,本质上是一种心识用力的紧张状态,因此一说分别,就决定不是任运。任运是决定不与分别相应,而是与无分别相应的。因此第三句说「任运无分别」。此任运无分别之境界,自在腾腾,走路时一似离地三寸,踏在虚空中一般。心无挂碍,亦无分别,到此境界自然离一切「勤勇」、离一切整治、无间自在、无间解脱矣。

 

贪著善妙觉受自解脱,迷乱恶念自性法尔净。

取舍得失平常心原无,愿证离戏法性之义谛。

解释:

修禅定一遇善妙境界,就不自主的会高兴、兴奋、贪恋这种快乐的觉受,希望时时不离开他,这是一种很大的过患。西藏的祖师们说:贪著「」的觉受,就会生欲界天。贪著「」的觉受,就会生色界天。贪著「无念」的觉受,就会生无色界天。因此修禅定的人,若不能超脱这些善妙的、乐明无念之觉受,一定仍会在三界中流转,不能出离。

 

修行人如果在因地上,没有深厚的般若见。或在般若空慧见上,薰习浸润得不够深切。他决定是很难从善妙的定乐中,超脱出来的,因此修大手印的人,一定要在般若空慧学上,下一番功夫。多闻深思薰习浸染,这样才能于「贪著善妙觉受」中,解脱出来。

 

第二句「迷乱恶念自性法尔净」。是说大手印学人,对于一切迷乱恶念,不必作意遮除。迷乱恶念若起,稍加观照,或甚至不加观照,即会在明空心性中法尔清净。无明与妄念,本自无体无根,何劳遮除?若因无始习气之串习力,迷乱妄念,会数数现起,亦会自然的于明空心性中,法尔解脱!

 

第三句著者提出一个极有趣的名词「平常心」来。这个名词与禅宗所倡的「平常心」完全一样,藏文‘Tai Ma Shes Pa’直译成中文,真是不折不扣的「平常心」三个字。真理真是不分国界、种族、时间、空间的,真是具有普遍性的法尔常恒的。藏传大手印法,与中国禅宗,不但在本质上相同,连用的许多名词都是一样的,这真是非常有趣的事。

 

僧问赵州:「如何是道」?

曰:「平常心是道」。

 

此当下一念,不加造作,不加整治。空裸裸,明朗朗的心,就是平常心。此「平常心」于一切时,法尔现成,没有什么取、舍、和得、失。这个平常心亦就是离开一切戏论的法性义谛了。

 

众生自性虽常为佛性,由不了知无际飘轮回,

于诸苦痛无边有情众,愿常生起难忍大悲心。

难忍悲用未灭起悲时,体性空义赤裸而显现,

此离错谬最胜双运道,愿不离此昼夜恒修观。

解释:

修大手印决不是堕入空无。如果大手印修得好,大悲心是一定会任运生起的。以上两颂,就是阐明这个非常要紧的道理。禅宗说:「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如丧考妣」。也是这个道理!大事未明时,一心求道,艰难多阻,心中颓丧恍惚,如丧父母一样。所以说大事未明,如丧考妣,这还易懂。但下句,大事已明,如丧考妣,就颇费解了。

 

译者认为「大事已明,如丧考妣」的意思,无分别智显现时,大悲心会不假思维造作,任运生起。其悲悯众生之情,如同丧却了父母一样。所以说大事已明,如丧考妣。后一颂第一第二两句,应联贯一气读下。此两句意义,颇为紧要。

 

「难忍悲用未灭起悲时,体性空义赤裸而显现」。是明显的说出,在难忍的大慈悲心,正在现起的当儿,体性空的境界,会赤裸裸的显现出来。也就是说悲智的兴起,常是同时的。这个悲智双运的大道。的确是最殊胜、最正确、离开一切错谬的至上法门了。

 

由修所生眼等诸神通,成熟有情清净诸佛刹,

圆满佛陀胜法诸大愿,究竟圆成清净愿成佛。

十方佛陀佛子大悲力,所有一切清净善业力,

依于彼力自他清净愿,愿得如法任运而成就。

解释:

由修习禅定之力,天眼、天耳、他心、神足、宿命等神通,会渐次生起。有了能兑现的大神通力后,利益众生、成熟有情,自然就方便得多。依修习大手印所得之大解脱、大神变力,自然能够遍满十方世界,作利益一切有情之事业,而圆满诸佛之大愿。

 

神通一事,本无足轻重。宏法度生最要紧的事,当然也不是神通。但是有证境有成就的人,不希求神通,神通亦会自然得到。过去有修证的大德,如达摩、慧能、石头、隐峰等,都有不可思议的神通。但这些人,也从来不以神通标榜。这才是西藏大手印,和我国禅门,值得令人钦佩的传统与宗风!


附:张澄基


越日与李子老至中仑张府回拜,澄基先生外出,遇其父笃伦先生,视之如三十许人,足见修养。其母夫人亦信佛者也。...某日晚,善导寺请澄基先生演讲,余亦往听。澄基先生宣布,要求出家人坐在神台上。不错,白衣高坐,比丘下坐,佛法之衰象也。澄基居士真内行人,难得,难得!

他返台之行,曾和创办慧炬机构、接引大专学生学佛的周宣德居士晤面,他以藏文英译的《密勒日巴十万首歌集》赠与周居士,使周居士大吃一惊,周居士以为:「他系出中国世家,竟能精通藏文,而又擅长英文,写出歌颂译作,可见他在艺文上的造诣极高超。」周老居士说澄基艺文造诣高超,只是「解」的一面,事实上,澄基居士是一位有高深造诣的瑜伽行者,我们不能只以一位「佛学家」来看他。

一九五七年夏天,周宣德居士给他安排了一次环岛演讲,由南至北,一连讲了十七场,而每一场演讲都听众爆满。他以无碍的辩才,生动活泼的手势及姿态,获得听众热烈的掌声,也以此而名噪一时。

澄基的译作及著作,以一九五四年自藏文英译的《密勒日巴十万首歌集》为最早,以后三十余年,译作著述不辍,至一九八八年逝世止,已出版的著作十种,书目如下:

一、什么是佛法(附大手印愿文及注释)
二、佛学四讲
三、佛学今诠(上下册)
四、密勒日巴尊者传(译自藏文原典)
五、罔波巴大师全集(译自藏文原典)
六、密勒日巴大师全集(由藏文原典译为汉文,原名密勒日巴十万颂。)
七、The
 Hundred Thousand Songs of Milarepa(由藏文原典译为英文,即密勒日巴十万颂。)
八、The
 Practice of Zen(禅道修习)
九、The
 Teachings of Tibetan Yogi.(西藏瑜伽教法)
十、The
 Buddhist of Totality-The Philosophy of Hwa Yen Buddhist.(佛教的全体论教法--华严哲学)以上十种著作,前三种都曾在台湾风行一时,尤其是《什么是佛法》及《佛学四讲》二书,多年来为国内大多数知识分子所喜爱的入门书。而澄基的佛学思想,则表现在中文的《佛学今诠》及英文本的《华严哲学》二书中。在《佛学今诠》上册的附论〈空性哲学〉章,及下册第七章的〈法界十因论〉,可说是全书的精华所在。而《华严哲学》一书,他认为,华严是真正把握佛法最高境界的宗派。他是中国人将华严宗思想介绍到西方社会的第一人。

至于西藏的密勒日巴尊者(一O五二~一一三五年),在《密勒日巴尊者传》中文本及英文本末问世前,不但欧美佛学界不知其人,即中国佛教界也不知道这位西藏佛教大师。澄基的中英文译作问世,遂使尊者应化事迹广为中外所知,台湾的佛学社团慧炬机构,且设置了密勒佛学奖学金,有不少的研究生以尊者事迹作为研究题目。

澄基在佛学著作上,常有一种「两面不讨好」的感慨。他是佛学研究者,他的著作应该像学术论文似的,写得很专门,很深奥;但他又志在弘扬佛法,使正法广为人知。但结果呢,学术界以为他的文章不像论文;社会人士又以为他的文章有论文的味道。他在《佛学今诠》序文中有一段有感而发的话:

...过去这漫长的二十年中,西洋文化和思想对我内心的巨大冲激和挑战,说轻松点是「招架不住」;说准确点则是「惶惑悲哀与极端苦痛交织之长期煎熬」。任何一个具有「护法」心肠的佛教徒,处于今世,孰能避免此内心之悲哀耶?但从另一方面讲,能够达成自己理想的人,世上又有几个呢?人所能做到者,唯有「尽心」而已耳。已逾知命之年的我,今天所能做到的真是微乎其微。

写这本书的目的,只是想把历年授佛学课程的一点小经验与「所获」,贡献给某些对佛学有兴趣的国人而已。因为自己既不是一个「真学者」,亦不是一个纯粹的「修道人」,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是个四不像;既不是佛学,又不是佛法。学者们看了会觉得不够严谨和客观;纯正的佛教徒看了,亦可能有「异说误人」的感慨。但为了达到「尽心」的目的,仍是要把它印行出来,对自己多年的愿望好有一个交代。

上一段话,虽然是澄基有感而发,但亦可看出他的苦心与悲愿。

澄基在美虽忙于教学、著述,但对修持也从不松懈,他每年必抽出至少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掩关静修,修习无上瑜伽的大手印心地法门。此一法门的殊胜之处,在他所着的《佛学四讲》一书中,附有〈大手印愿文介绍〉,介绍得很清楚。

或问曰:张教授曾在雪山寺修学多年,接行并重,以后也后未放下修持,那么,他的修行境界究竟如何呢?关于个人内证境界,外人不便妄测。于此,引用一段张教授生前的同乡、好友,现在台湾苗栗观自在兰若潜修的日慧老法师的一段话,来加以侧面说明。日慧老法师在〈悼念佛教哲人张澄基教授〉一文中说:

至于张教授的修行境界……也许是大家希望知道的事……我本着「君子爱人以德」之意,不敢妄说他是一位有大成就的圣者,但也决不是一位普通凡夫,而是能契入一分空性,认识一分自本心自本性的行者。他若跟一位通达空性的人在一起,便自然而然的能产生证量相契的觉受,并获得道力的增长。

一九八八年(岁次戊辰)初夏,张教授在宾州寓所感到心脏不适,张夫人急电召医师诊视,医师尚未到达,而澄基已安详往生。时为五月二十五日(戊辰岁四月十日),享年六十八岁。其遗体荼毘后,安奉于纽约庄严寺千莲台。事后其夫人于念慈女士,在各佛刊登启事曰:

先夫张澄基临终遗言:一生从事佛法之译着,如有缘阅读而得益者,愿此功德回向供养诸佛,普度众生。若所译着有不符佛旨,衷心忏悔,亦恳祈有缘,帮同忏悔,以轻其罪障。

张于念慈顶礼敬启

(于凌波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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