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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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二十二)









虚云和尚(二十二)

作者:冯冯


中国东北角上,爆发了遽变!


摄政十八年亲华的朝鲜大院君李罡,于公元一八八一年光绪七年,被日本卵翼的闵妃夺取政权!闵妃引进日本军人训练新军,次年,李罡发动亲华派军人兵变,攻入王宫,诛杀闵妃全族,闵妃化装逃往忠州依附日人。李罡军队攻袭日本使馆,杀死日本馆员与军官一共七人,日使花房义质自焚使馆,逃往仁川,乘英轮逃返日本,奏闻明治天皇。


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喜曰:「日本出兵夺取朝鲜今得其便,师出有名矣!」


伊藤以护侨为名,派花房义质与陆海军,乘金刚号等巨舰七艘,驶往仁川登陆,直入汉城,包围皇宫,威胁朝鲜国王李熙。


伊藤博文出身贫穷,其父为武士中最低级之「足轻」杂兵,博文幼名十吉,从学于学者吉田松阴,改名博文。他修习明儒朱舜水遗教「阳明学说」及「大日本史」所主张的尊皇削藩。


朱舜水是明朝遗老,清代顺治十六年逃往日本,欲效申包胥秦庭哭师,朱舜水向日本幕府源氏将军请求发兵进攻清国,助其反清复明。源氏将军拒之,但尊之为师,他就在日本讲学终老,一六八二年病殁于江户。


舜水一代大儒,忠于明室,竟向日本乞师反清复明。倘使日本当年发兵入中国,岂非中国早于顺治年间已受日本侵占了?舜水自命秦庭哭师!其著作「中原阳九述略」中说:「孤臣饮泣十七载,而哭无其庭,申包胥人杰也,感动雠仇之秦,为之出十五万之师,复既亡之楚!瑜窥而视息,能无愧之哉?」


秦国到底也还是中国的一邦,是中国人,日本却是外国异族啊!舜水先生为何饮鸠止渴?


伊藤博文学了朱舜水的遗著,发动倒幕运动,归政明治天皇,实施维新。使日本成为一流强国,这时候对中国展开侵略的先声了!


伊藤出师侵韩,警报传入北京。


慈禧太后大惊,急召恭亲王商议:「日本军队进攻朝鲜京城,势将夺取关外满洲,王爷快想法子才好!还有法兵侵安南,英侵缅甸!」


恭王奏曰:「国力疲弱,军力未堪对抗洋人新式火器,总以谈和为上策!」


慈禧叹道:「好好一个国家,被洋教教士怂恿的洪杨造反,连带引起捻匪苗乱回乱,弄得山河残破国贫民苦!如今朝廷竟无力抗拒洋人,任由洋人占我藩国!连日本人也得寸进尺,夺了琉球,又来侵台湾朝鲜!如今也没有人才了!曾国藩死了,沈葆桢死了,左宗棠吿老,李鸿章丁忧回籍!曾纪泽能从俄罗斯手中取回伊犁,也算是一个不可多得外交人才!但是他远在英国,却叫谁去向日本人交涉?」


恭王说:「纪泽取回伊犁,实因俄罗斯方与土耳其大战,无力东顾!否则亦难收功!外交折俎,必需有强大军力做后盾才行!曾左胡彭,无不力主练新军办洋务,李鸿章亦力主办洋务强国。」


太后说:「洋务你们尽管去办!只要是强国之道,我没有不依的!前年李鸿章在天津设立新式西洋水师学堂,又奏请铺设南北洋电报,购买德国铁甲兵船,我不是都准了吗?你快叫李鸿章提早回京来吧!日兵侵占汉城,动摇我满洲根本,总得叫他回来办理交涉才好!」


德清和尚那时已转到扬州高旻寺修习律藏。高旻寺与金山寺齐名,是律宗著名道场,持律更严峻。德清认为戒律仪轨乃是道场之基,他自问对于这些都还不够熟悉。所以转到严峻最着的高旻寺来接受更严格的训练。


高旻寺主持朗辉老和尚不苟言笑,亦从不酬应名流。寺中群僧畏之如虎,无人不战战兢兢,朗辉对德清说:


「我这里不同金山寺,你来习律,就须与众一律遵守本寺规则,我们这里是人人都修止语的,比丘相见亦不准讲话闲谈,除了职事回禀之外,不准多言!你做得到,便留下;做不来,尽管走,决不留你!」


「弟子一定做得到!」德清说:「来此就是要修习严律的。」


「很好!」朗辉说:「还须说明:本寺比丘及挂单比丘,若有犯规及不听命令,都要接受刑笞的!决不旁贷!」


「弟子知道。」


德清留在高旻寺,一面供役,一面进修,从基本的「八十诵律」开始,到四分律、僧祇、五分、十诵等四律,萨婆多论、摩得勒伽论、善见论、毘尼母论、明了论等五论。


必先硏读广律与戒本,然后硏读羯磨,然后硏读「一切有部律与三坛传戒正范」。


他读完大部律典之后,进入小部支流律典,其时已是光绪八年了。


四十三岁的德清,在这一年多的全部「止语」修律过程中,禅功大进,但是,也时常念及自己割爱辞亲出家廿载一无所成,随风飘荡,好比落叶,不知何时才可遂弘法济度之愿!他更越来越悲伤于父母为他出家的痛苦与牺牲。他虽已能自如地诃五欲——色声香味触,也能弃五盖——贪嗔睡悔疑调五事——调心不治不浮、调身不缓不急、调息不涩不滑、调脉不节不恣、调食不饥不饱;他心存五行:法欲、精进、念心、巧慧、一心,他也能唯识,可是,他永远排除不去心中对父母的悔疚负罪感觉!他感到痛苦,越来越甚,这种不孝的自责,随着年龄而日增,到了此时,已经压迫得他无法安心再在高旻寺静学下去了!


任何的修行戒定都不能减除他这种痛苦,他觉得惟一的补偿,或者只有忏悔和拜佛超度父母了。他必须先尽这一番心愿,才可继续游方参学。


他决定了要从普陀山起程,三步一拜,拜到五台山,或者只有这样才可以补报父母劬劳之恩于万一吧?也只有这样的虔拜才可使他感到良心稍安了。


回到普陀山来了,他欣然见到普陀景物依旧,峭崖飞拔,翠竹苍松,云绕三峰,小屿成群散布海中,像游泳的海兽冲浪,「观音跳」巨石对面的珞珈岛浮屠栖满海鸟。千步沙海滩上白潮叠至,尽头处,是他昔日拜见观音菩萨显圣的潮音洞峭壁,狂涛怒扑,激溅飞沫,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海天茫茫,使他触机,口占七绝一首:


天地销归何处去。微尘幻现奈他何。

见深见浅由他见。水是水兮波是波。


德清重游普陀,寄住于慧济寺修静阅经藏,住了几个月,希望再一会普度老和尚,但是连化闻长老也不知普度是谁。德清找寻全岛各寺院,人人都说不知有普度其人。


「有那么多比丘常来普陀,」有些比丘说:「谁记得谁呢?客来客往,人太多了呢!」


七年前的找寻已经不得其踪,何况现在呢?普度若仍在,至少不也超过一百岁了么?德清再往天灯台徘徊,祈求一见。可是,青山碧海,寂寂无声,哪里再有普度老僧?


德清辞别了慧济寺的化闻长老和寺中放生池畔的朱顶白鹤,不无怏怏。


普陀山各寺的四位青年比丘徧真、秋凝、山遐、觉乘,闻说德清要三步一拜往朝五台,就都来附香同往。


德清欢喜道:「四位禅师发心一同朝五台,大众路上有伴,互相扶持,再好不过了!我们就是七月初一日起香如何?」


四僧欣然同意,七月初一,大家叩别本堂佛像,点了净香,从法华庵起行,开始三步一拜!


他们五人拜到了码头,登船到了宁波。各人自搬香櫈,插着小旗:「三步一拜,北朝五台。」一面拜,一面唱念佛号。立即轰动了宁波街市,成千成百的人追随围观,啧啧称奇。


有些不信神佛的人哈哈大笑:「这五个和尚敢情是疯子?三步一拜朝五台山?千里迢遥,哪一年才拜得到呀?」


德清不理会众人笑谑,他依然庄容念佛,三步一拜,心想道:「就算需拜三年五载,我也会贯彻始终的!我太对不起父母了,我只有这样来赎罪啊!」


唐人张继诗云:「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铅。」德清到了当地,才知道江枫桥与小河就在寒山寺门前。小河只宽十余尺,实为大排水沟,小石板拱桥也很短,桥畔枫树仍在,但景色无甚可观,以诗名而已!


拜过了苏州寒山寺,路过小河枫桥,游虎丘塔后,徧真与秋凝留下在苏州虎丘寺,山遐转去湖州,觉乘回宁波去了。五人朝山团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德清独自继续前进!他已经独行了半年,隆冬季节,他拜到了金陵南郊的牛头山。


唐代贞观年间,法融和尚在牛头山岩洞内的梁朝幽栖寺(俗称佛窟寺)面壁,有百鸟衔花来拜之兆。禅宗四祖道信闻而来拜,问之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


法融无以对,道信为之说法:「吾受僧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向后当有达者,绍汝之化!」


法融自此法席大盛,自成一宗,世称为牛头禅,其后传世著名者为鸟窠禅师。宗密大师笔记曰:「牛头禅,体诸法如梦,本来无事,心境非寂,非今始空,迷之为有……情生则为诸苦所系,梦作梦受,何损何益?虽有此能了之智,亦如梦心!乃至设有一法过于涅盘者,亦如梦如幻!理达本来无事,理宜丧己忘情,情意即绝苦困,方度一切苦厄,此以忘情为修也!


牛头禅过于极端,向受南宗诋评,黄檗禅师亦说:「四祖下牛头法融,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捩子,有此眼脑,方辨得邪正宗党!


牛头禅已经衰微了。本来,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怎能做到绝对忘情?德清感叹着,口牛头山感怀:


迥出层云展画图。青狮白象点玄珠。

当年快覩禅宗盛。自后犹闻道力敷。

四祖不传真面目。二师只话本来无。

缅怀岂是佳山水。令我情深古丈夫。


拜了佛窟寺的法融海会塔,又拜了岩壁上的佛影,然后乘渡船到浦口,挂单于狮子山寺,已经是过年时节了。岁暮天寒,他俯眺长江,茫茫烟波,孤帆影远,雨雪阵至,他心中顿生苍茫之感,一路上风雨晦明,寒暑如一,不断为父母念佛,至今才拜到浦口狮子山,烟雨风雪,爆竹遥闻!怎不令他伤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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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三十、光绪七年辛巳四十二岁
  至扬州高旻寺。礼朗辉和尚。是年在高旻过冬。禅功尤进。

  三十一、光绪八年壬午四十三岁
  予割爱辞亲。出家二十余年矣。道业未成。随风飘荡。心生惭愧。欲报劬劳。拟再东朝南海。北礼五台。住普陀数月。静中稍见胜境。发心朝台。于七月初一日由普陀法华庵起香。三步一拜。以直拜至五台为止。时附香者。有遍真。秋凝。山遐。觉乘。等四禅人。渡海后。每日行路不多。中间曾停湖州。及至苏州常州。四人渐皆退去。予仍向前拜。至南京礼牛头融祖塔。渡江。止浦口狮子山寺。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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