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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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二十三)







虚云和尚(二十三)

作者:冯冯


大年初一子时,德清拈了头香,拜别佛像,随即捧了香櫈,重登路程,三步一拜,向着苏北而去。此时的德清,外披蓑衣,头戴竹笠,身背油布包袱,脚穿桐油木屐,他冒着雪雨前进,他每走三步,就跪在雪雨泥泞上面,虔诚顶礼,是苦是乐?是饥是饱?是寒是暖?他都已不系念于心了!


从苏北进入河南,走了几个月,经过凤阳、亳州、昊陵!他都无心游赏,只是一心三步一拜以报父母之恩。


他到了嵩山,走向少林寺。


嵩山共有三十六峰,东南大峰名曰大室峰,西面高峰名少室峰,两者山底均有天然岩洞石室,因此得名。少室峰高达八千六百英尺,峰石赭黄,浮现云中。少林寺在少室峰北麓,是后魏孝文帝勅建达摩曾来此寺石室面壁九年,后人有作疑论,但据魏代杨街之「洛阳伽蓝记」说:达摩从锡兰请楞伽到中国,见到洛阳永宁寺,赞叹为「此寺精丽,阎浮所无,极佛境界,亦未有此。」永宁寺于永熙三年公元五三四年被人纵火焚毁。达摩既见到永宁寺,他前往近在咫尺之少林寺面壁,极有可能。


后人学者指称面壁佛陀禅师,并非达摩云。其实,两僧先后均曾在少林寺面壁,「壁观」是禅家修行功夫,禅僧多能为之,岂必限定是达摩或佛陀始可?壁观又何必非面壁不可呢?


达摩在少林面壁九年,教人:众生性净,凡圣平等,苦乐随缘,心无所住无所求,不离众生而求成佛!


德清拜到少林寺,经过碑林,拜入大殿。给它的宏规吓了一跳!大雄宝殿宽达九百多尺,深三百多尺,巨柱数百,殿高百尺,全部是桧木接徇而成,不用铁钉。佛像的莲座就高达二十尺,释迦金顶螺发,及于殿顶!


德清拜毕,求见方丈,小沙弥领至后面,未见人影,先闻数千人喊:「杀」
山谷震动!吓得德清大惊!道场怎么有人喊杀呢?


原来在那后山广场,三四千僧人和五六千俗家弟子,都一同在列队练习武功!阵容浩大,人人稳扎马步,伸臂挥拳,动作一致,吶喊同声!驰名天下的少林拳,威风八面!方丈已经须发俱白,亦在场与众练武!


德清不敢造次,隐身古柏后面,遥遥观看,柏树旁边有碑刻着:「六祖慧能手植」,德清慌忙下拜。


众弟子操练完毕,领队拜了长老,各分队领众归舍,行动整齐,不亚于新军练兵,长老退下,德清慌忙上前行礼。


长老不甚为礼,傲然问道:「你是何人?」


「弟子是福建鼓山涌泉寺妙莲和尚门人,为报父母劬劳之恩,发心朝拜五台,由普陀三步一拜,途经少室,特来顶礼!」


性净长老颜色稍和,说道:「我闻鼓山妙莲亦是个有道行的和尚,却纵容得弟子懒惰怠忽,寺里也毫无规律!难得却有你这样的精勤弟子!」


德清说:「妙莲长老注重各人自觉自修。」


性净长老说:「我这里不同!少林寺是禅门正统,规律森严,刑罚严峻!不准讲禅语话头卖弄才学机锋,不准装疯自高!你们南方禅院那些陋习——不拜佛、不跪香、不绕佛、不坐禅、不看经论、不守戒、呵佛骂祖……凡此歪风,都是把禅门灭亡的,最要不得!我们少林寺所以向来不收南禅比丘!我看你还算正当正派,你若要来此挂单参学,你亦必须绝对恪遵本寺规律,否则请你自便!」


德清说:「弟子正是有感于南方禅门风气疏懒,心殊不以为然,故此才往各大丛林参学,自当遵守少林一切规律。」


性净长老说:「少林传统,千年如一日,依然恪守达摩祖师遗教:讲求理入行入,人人都必修头陀苦行!亦须练武!我们以楞伽经为主经,兼修金刚经。又须知:烦恼即是菩提,亦即是程盘!四行万行同摄,藉教悟宗,去除客尘!舍伪归真,此理你懂得么?」


德清答道:「约略参习过一二,尚求多开示!」


性净长老说:「如此甚好!我不重多言,不喜故作奥妙,我这里注重实践力行,从行得体验,不分顿渐。人不饮水,怎知冷暖?你若明此理,可在少林见习数月,同时我亦盼你随本寺弟子一同学武强身!」


德清说:「弟子苦行是惯的,练武则未曾。」


长老说:「汉代黄巾贼侵扰少林寺,火头僧挥棍杀贼解围,从此少林兴武自强自卫!凡入少林门下,必须练武!纵不学武术,亦须学运动强身!你不肯练武,就练运动,免得久坐血滞。身健才可担弘法大业重任呀!」


德清拜谢:「遵命!」


他住在少林寺,修习「少室六门」——心经,破相论,二种入,安心法门,悟心论,血脉论——同时学习少林强身拳术与运动——少林拳与八段锦。他每日随众操练,这是一种新的经验,他被少林寺的肃穆严峻寺风所深深感动!五六千名僧侣,鱼贯绕佛,秩序井然,唱念时声调齐整一致,肃静时不闻咳声,练武时气壮山河!平时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这才是道场风范呀!」他钦佩地想道:「什么时候,我们南方也学到这样子才好!」


此时已是光绪九年了。高丽与越南都已局势急转恶化!


清廷本于上一年派大军入朝鲜,将国王之父大院君李罡解往天津,扶助国王李熙复位。日本亦派大军至汉城,准备与清军作战,法军兵临河内及云南边境,两处都向北京告急。


慈禧太后临朝说:「日本与法国分别侵我中国藩国,邓承修等大臣联名上疏,奏请朝廷集合南北洋两舰队及陆军征伐日本,你们意下如何?」


李鸿章奏曰:「我国力未复,列强四邻压境,伺机入寇,我已首尾难以兼顾!岂可劳师渡海远征日本?今之急务,厥唯先行自强,大办新工蕃,开铁路、开矿藏、造洋船、练新军,国家富强,始可言自卫!」


「越南问题你如何处置?」


李鸿章奏曰:「越南问题,臣去年已奉懿旨,令滇桂驰援,亦与法使宝海在天津议定三款,中法分界保护越南自治,谅可和平无事了。」


慈禧说:「你与法使所订三款,等于承认法国为越南之保护国;我不赞成!」


李鸿章说:「但是国力疲弱,粮饷无着情……」


慈禧说:「唐景崧奏称刘永福黑旗军屡败法军,上次解救河内,至今仍使法兵丧胆!我们正宜奖励借重黑旗军抗法!法国不同于日本,法国自身国内政治不稳,路途遥远,不宜远征。我们切不可再对之让步!你那天津草约与上海会议,都嫌太软弱了!应另外再议!」


李鸿章说:「臣无非是委曲求全以保国力。」


慈禧说:「让步也得有限度!你只顾这样让步下去,法国必以我国软弱而取全越,英国继之取缅甸,英法瓜分暹罗,入侵滇桂!」


恭亲王奏曰:「黑旗军统领刘永福原乃洪杨余党,洪杨灭后,永福率众入越南屯田生聚,但人数不多,唯数百之众而已,枪械窳劣,补给不继。前次大败法军,以法军仅得千人耳!我若倚黑旗军为干城则大谬矣!不如趁其小胜而法兵后援未至,与之谈和,较为妥善。」


太后怒曰:「天下只有打败仗割地,没有打胜仗割地的!你们如此退缩,岂有止境?当前情势,日本太强,我不宜与之开战,还说得过去!法国则欧洲病夫耳!你们为何也畏之如虎?我意应即集力打垮法兵!抢救越南!也可叫列强看看大清帝国颜色!你们速令唐景崧发滇桂粤三省兵力后援黑旗军,乘胜歼灭法军,一面派曾纪泽往法京强硬交涉!」


恭王与李鸿章不敢再多言,只有遵旨。


黑旗军都是粤桂子弟,当初参加太平天国,意在革命,及后见到洪杨实为盗名欺世自私腐化之徒,兼且暴虐残杀及摧毁民族文化,刘永福乃率子弟兵进入越南。不奉太平天国年号,亦不奉大清正朔。自以黑旗为帜,屯田生聚,黑旗子弟多娶越妇,得越人合作,多次击败法军。此次获清廷封职,刘永福初不肯接受,终以国家民族为重,抗法保国为先,勉强受封。


刘永福采用游击战术,夜袭河内法军,杀尽法兵与将官,但是无力南征,法军在南方攻占越京顺化,俘掳越王,迫之制订「顺化条约」二十八条——承认法国为保护宗主,同意法国在越南驻军设立军港,越南外交军事关税警政之一切均由法国全权处理,越南各州府官吏之任免,均由法国决定。


恭王与李鸿章闻急电,入宫递牌请见太后。


慈禧震怒道:「我主意已定!派大军入越南!决一死战!这是我大清帝国生死关头,躲得了今日,躲不过明天!只有先打跑法国人,才可重新布兵应付日俄!」


李鸿章谏曰:「太后圣明!但是我朝实无可战之兵,亦无可继之粮饷!请太后再深虑!」


慈禧叱道:「越南一失,日本将取高丽台湾,英取缅甸西藏,俄取满洲!你们还要畏缩到几时?到底何时才有可战之兵?曾文正公从同治七年起就在直隶练新军,他亡故之后,也有李中堂你接练,你亦建立了北洋海军,沈葆桢殁前也建了南洋海军!岑毓英率军二十万人驻守滇桂,何得谓无可战之兵?我主意拿定了!非打法国病夫不可!不能再任由你退缩了!」


岑毓英二十万大军奉旨进入越南,与越南新君阮福昊之兵力联合攻法军,一度逼退法军!巴黎闻讯震动,国会紧急会议,派出雄兵十万人远征越南!不久,法兵倾巢而至,兵舰百余艘,巨炮千门,登陆海防,以猛烈炮火击溃清兵与黑旗军越军!


清越联军武器窳旧,战术落伍!黑旗军虽骁勇,人数太少,怎挡得住法军新式炮火?红河三角洲地区,法军炮火轰天动地,掩护骠骑数万,冲锋陷阵,清军与黑旗军越南兵,死伤遍野!败兵节节败退!数日之内,清军已失了山西、北宁、太原、兴化……退守谅山!桂军提督黄桂兰兵败自杀!


岑毓英赶至谅山镇压人心,急电北京求援。


慈禧震惊道:「都是你们因循畏缩,不肯早听我主张早日派兵入越,致有此败!此次丧师辱国,言官从速议定实任惩处!军机处也须整顿才行!」


清流议惩军机,慈禧准奏,下诏令恭亲王居家休养,大学士宝錾,李鸿藻,工部翁同龢等,均开去职务!另派庆亲王奕劻代替恭王为军机大臣。


李鸿章仍力主和议,已在天津同意法使要求而承认中法在越南北圻分界而治。


彭玉麟率众臣上表弹劾李鸿章,奏曰:「李鸿章与法使之协议,丧权辱国!断不可承认!」


慈禧说:「李中堂为何未和我商量就擅自对法国让步?」


李鸿章说:「刘永福黑旗军不足恃!我军无作战之力!越南已为法国所占,难重规复,我南北舰队未成气候,难抗法国舰队北上,我京师危矣!日本为患较法国为大,我朝若结束越南之战,尚可集力保住沿海,此乃毒蛇噬腕,壮士断臂,当机立断,情不得已也!越南问题,臣与法方已协议,我师三个月内退兵,今后当可保太平无事矣!」


彭玉麟大怒,奏曰:「皇太后!李中堂懦弱无能,屡次丧权辱国!实乃秦桧、贾似道之流!今日他如此断送越南,明日他必出卖高丽、台湾予与日本!朝廷若不革退李鸿章!将来后患无穷!」


李鸿章激动说:「太后圣明!彭玉麟不识时务!妄言攻讦大臣!」


慈禧说:「你们都是为国,忠心耿耿,我没有不明白的,你们不必多争吵了!朝廷若有能力,哪想委曲求全呢?李鸿章!你另外再向法国交涉吧!必须维持我国对越南的宗主权,不赔军费,不割地!保全刘永福黑旗军生命!」


李鸿章说:「容臣再作折冲!」


德清和尚的心情负担是双重沉重的,国家衰弱到了如此!任由外人欺凌侵占土地杀害臣民!可是,德清只是一个微末的比丘,能做些什么呢?他连三步一拜报亲恩也还未完成哪!


从狮子岭再拜.png














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三十二、光绪九年癸未四十四岁
  由狮子山起香。从苏北入河南省。经凤阳。亳州。昊陵。嵩山。少林寺。至洛阳白马寺。晓行夜宿。风雨晦明。如是行。如是拜。一心念菩萨圣号。苦乐饥饱。不萦念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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