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说故事:人生没有所谓的纯然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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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命说故事:人生没有所谓的纯然巧合



用生命说故事

——人生没有所谓的纯然巧合

 

我是一位濒死者,曾经历死亡11分钟。灵魂瞬间离开了我的身体,感觉就像回到大地母亲的子宫里,被无条件的爱与接受所包容。原来出生跟死亡时的感觉是如此相似,仿佛在同一个地方生命的循环闭合了。


我的死亡事件发生在2004年11月9日早上,当时我身处新西兰一个乡村小镇杜瑞(Durary),正接受高阶滑翔机飞行训练。由于滑翔机没有配备外置引擎或任何动力系统,所以起飞时需借助外力快速拉扯,以地面速度换取爬升高度,然后再靠天空中的热气流与山风乘势攀升。滑翔机可算是最贴近自然的飞行器,完全仿照老鹰的形态进行飞行滑翔,为我带来一种无法言喻的自由憧憬。


虽然我是一个现代的都市人,从小到大居住在一个快要看不到蓝天的水泥“森林”里,却莫名地偏爱自然界的自由自在。为了追求更大的自由梦,我在意外发生前一年考取了滑翔机的驾驶执照,现在又参加了这个高阶的越野飞行训练,我已经到达了自己人生最高、最远的地方。


——事发当时——


意外发生在训练的第六天,一个天气晴朗的早上。这一天的早晨与前几天晴朗的早晨无异。一到练习场,我就兴奋地跳上一架新型号的滑翔飞机PW5,这是我第一次以高性能飞机做越野飞行训练。我熟练地进行各项起飞前的安全检查,然后跟控制塔联络以启动飞行。


控制塔批准起飞后,地面的巨型马达滚筒开始转动,连接滑翔机的绳索亦快速拉动起来。PW5随即向前滑动,地面速度于数秒间迅速爬升至时速100千米。这架高性能飞机比之前驾驶的训练机轻巧灵敏得多,只需轻轻把控制杆往后拉动,PW5便随即飞离地面向上爬升。


我小心监控着仪表板上的速度与高度,确保一切运作正常。此时跑道上空的能见度很高,我能看见蔚蓝的无尽晴空,薄薄的白云散落。强劲的清风从飞机右侧阵阵吹来,使机身出现轻微的颠簸倾斜。我拉动控制杆并踩动尾舵脚踏,保持机身平衡,飞机瞬间爬开到100米的高度。


这架高性能飞机虽然反应敏捷,但稳定性却不如从前的训练飞机,在强风下驾驶更困难。我注意到地面速度计开始下降,飞机正以过快的速度爬升,我跟控制塔联络调节马达的拉扯速度,但情况并没有改善,机体出现了异常的颤动,机身开始往左失衡倾斜。可能由于引索的过度拉扯,飞机以不正常的角度快速往上爬升,因而出现了失速现象。


同时,强劲的侧风使机身往左面严重倾斜,我开始无法顺利操控驾驶,心情亦开始紧张起来。我叫自己保持镇定,对当下状况做出快速的合理评估,得出的结论是“尽快让飞机跟绳索脱钩”。虽然现在距离可弹射的高度还不到三分之一,但如果不立刻脱离绳索的拉扯,我是无法稳住机身再次取得平衡的。脱钩后,飞机必须立刻掉头,马上准备降落,这种紧急降落可算是考核的必考试题。我把操控杆全面往下推,让机头往下沉降,启动跟绳索脱钩的装置,但是绳素并没有成功跟飞机脱离。我一再重复自动脱钩程序,但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我感到不太对劲,并立即启动仪表板下的后备脱钩装置,打算用手动钢索强行把机头挂钩拉开,可是绳索仍旧被卡死在机头下方的扣环内。


怎么搞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既不是考试也不是仿真练习,是真正的机械故障,真正的紧急事故!


飞机因为受到绳索的过度拉扯与强侧风影响,已经进入失速、失控的状态,速度计已跌至不合理水平,机翼亦失去原有的承载能力。此时地心引力已经超越了上升的动力,飞机像一只失控的风筝一样,逐渐往下坠落。


眼前的景象停顿了一瞬间,然后以相反方向慢慢往上移动,可能我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焦点变得模糊散乱。我无意识的双手紧握着操控杆,想要做点什么,却完全反应不过来,然后极度的惊慌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在我的大脑汇合聚集。


突然,我听到控制塔的紧急呼叫声:“PW5,控制塔;立即脱钩!机身危险偏侧!”


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立即脱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声音不断地在我脑海中响起,就像音乐厅重复演奏的交响乐一样,却没有成功地被听觉神经解读,只是维持原来的振动频率,重复呼喊。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脑中闪现——死亡。然后是一片无尽的空白——

“啊!”我从心底大大地惊叫了一声。


惊叫声并没有流出狭小的驾驶舱,而是在圆拱形的玻璃纤维护罩内来回反弹,造成巨大的回音。就是这一声惊叫,重新把我短暂麻痹的脑袋唤醒。我的意识理智再一次跟身体接上,心跳急遽加快,血压骤升,手心冒起冷汗。身体各处肌肉极度绷紧,手指与手掌紧握着操控杆,双腿用力地重踏在脚踏板上。


手表的秒针并未因我的恐惧或冷静而有丝毫改动,持续以固定的步伐向前踏进,“滴答”、“滴答”,发出比平常更大、更清晰的声音。秒针的转动有效地把时间具体形象化,提醒我时间不停地流动着。理智告诉我,从目前的高度与飞机失速的情况估计,大约十秒后飞机便会坠毁。我从未与死亡如此靠近,它仿佛就在伸手可触及的距离。


我深深地呼吸,先让肺部注满新鲜的空气,以提高血液中氧气的浓度。我感到大脑神经在高速运转,左侧头颅的血管在膨胀抽动,大脑正不停地搜索这种失速、失控的紧急处理方法。很快地,理智思维提供了简单直接的答案:没有。


我一方面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极度恐惧,一方面产生从未如此强烈的求生意志。我放弃了理性的分析思考,改用感性的直觉思维,右脑血管的压力正迅速爬升。我放空思想,任凭直觉、创意、欲念驰聘,默默等待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念头……


突然,我看到一只“断线风筝”的景象骤然飘过。小时候,我常跟朋友们一起放风筝,我们除了比谁的风筝飞得最高最远,还会玩一种“切风筝”的游戏。首先我会选好目标,然后故意让风筝飞向目标处,再以自己的风筝追撞别人的风筝。在追撞期间,风筝的引线会互相交叠牵绊,此时得看谁的操控技术比较高超,这亦是最刺激的环节。强势的一方通过有效干扰及操纵对手的风筝,不但有机会令弱势一方的风筝失速、失控,更可乘势利用引线产生的强大拉力,切断对方的引线,令风筝断线坠落。


我立即意会到这个儿时情景的意义,在大约两秒的时间内拟定了最终的求生计划。我要像这只断线风筝一样,立即把绳索扯断,让飞机脱离外来的牵绊与操控干扰。只有重新夺回飞机的控制权,我才有办法令飞机再次爬升,这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此际,我最大的敌人竟成了我最大的帮助,我要利用地心引力协助飞机加速向下俯冲。在没有思索余地的情况下,我抱着赌一把的心情把控制杆全力往前推进,令飞机瞬间转向,改由朝地面飞行。飞机的高度有效地转化成飞行速度,配合地心引力的拉扯,速度迅速攀升。我让飞机继续往外呈螺旋状俯冲,成功形成一股强大的离心力量。飞机试图挣脱绳索的拉扯,极力冲出绳索的半径范围。就在强大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下,机头的扣环被强行拉开,一声巨响自机头下方传来,整个扣环飞脱开来了。


飞机脱离了绳索的牵制,我终于可以重新掌控飞行,但我没有立刻减缓下坠的跌势,而是继续保持向下俯冲的姿态。我看着急速接近的地面,感到极端的惊慌,但我必须等待速度计攀升至时速85公里以上,才可转向,再度有效爬升,此刻我需要的是更快的飞行速度。我的心像在倒数……

10

9

8

7

6

5

4

3

2

1

由于飞行速度的增加远不及飞机掉落的速度,飞机瞬间已跌至极度危险的距离,我在隐约看到速度计显示为“85”的同时,便拼命把飞机拉停并爬升。但一切已经太晚了,只听到一声巨响,我便失去了知觉,就像照亮世界的灯瞬间熄灭。


突然间,意识的开关像重新被启动,感官的电源线被再度接上,黑暗与死寂消失无踪。我首先看见一道明亮的光线,可能眼睛还没有立即从黑暗中适应过来,焦点变得有些涣散不清。虽然光线异常明亮,但我却没有任何刺眼的感觉,反而像观看日出时的晨光初现,它给人一种感动与安慰。


这金色光芒像在告诉我:“黑暗已经过去,欢迎再次来到光明的世界。”


我沐浴在一片金色光海里,内心十分安详平静,温暖的感觉渗透皮肤每一个毛孔,犹如整个人浸泡在温泉水中,充满了被保护的爱。这份宁静与愉悦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像变成了一片平静无尽的汪洋,宽得能容天下,大得可纳百川。


我看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体也同样地发出金色光芒,虽然残留着原来的形态,却没有了身躯边界的感觉。就像看到太阳光的时候,无法分辨何处是光的界线一样。此刻的身体,有如把酒精倒进清水里,虽然可依稀看到一道透明的痕迹,但两者却是完全和谐相融的。


这感觉实在棒极了!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事实——我没有在呼吸,心脏也没有在跳动,或者应该说我根本不需要呼吸与心跳。原来我并不是站在地上,而是飘浮在半空中,不知道是我失去了重量,还是地心引力消失了。我朝下一看,看到一架滑翔机破烂的残骸,机件碎片散落一地,机翼与机尾都已经断裂毁损。


我再往机舱里细看,看见一具肉身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被染成一片血红,鲜血正不断地从大大小小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身体的右前臂骨折断,骨头从手腕处岔出,手掌只剩一点皮肉与之相连,正摇摇欲坠。双腿也被撞得完全扭曲变形,像摔坏的玩偶,状甚恐怖。这人的样貌竟跟我完全相同,而他的身体也正是我的身体。


此刻,我明确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地面上的我刚刚经历了肉体的生理死亡,数十层楼高的撞击力不但把身体多处的筋骨震断,脑部也因猛烈的震荡而失去意识,停止了运作。心脏无力地偶尔颤动,血液不再传输运行,只能从各个大小管道破裂处往外流倾。由于空气再也进不了肺部,所有器官正一点一滴地失去生命迹象。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本能反应,失去了意识,失去了感觉;但天上的我却完好无缺,没有伤痕,没有悲伤或痛楚,只有无法形容的宁静愉悦。我的灵魂从我的身体脱离,飘浮于意外地点的上方,正观看着垂死的身体。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原来在死亡的那一刻,灵魂会完全从身体中脱离,变成两个同时存在的“我”。


地上的“我”已经死了,天上的“我”想着。当我离开身体的同时,我也像从身体原有的感官、思维与情感中脱离,变成了一个崭新的存在。我同样可以看到、听到、感受到外在世界,也能了解自己的内在思想,只是整个认知过程变得不一样了。身体的存在是物理性的,现在的我却是全然的自由,好像没有任何限制,只要心想,便能事成。


我回过神来,开始想:“这片光海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温暖,一份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宁静,一种不属于自然世界的光芒,难道这就是人死后到达的地方?这里没有传说中天堂的欢乐,也没有想象中地狱的恐怖,只有出奇的宁静祥和。


但我对这一切却一点也不觉得陌生,相反地,有种曾经拥有但已经遗忘的亲切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突然间,潜意识的记忆库像被“哗”地全面开启,有如图书馆里的灯光都亮起来了,能清楚照见每一本存放的书。然后一个记忆画面骤然飘至,我看到一个还未出生的婴孩,那时的我还是五厘米不到的胚胎,住在母亲的子宫里,被滋润的羊水包围着。我感受到母亲温柔的心跳、温暖的体温,母亲透过脐带与我紧密地连在一起,给我输送源源不断的营养,无条件的爱与关怀。


而现在,我就像是活在大地母亲的子宫里,母亲的羊水化做天上的光海,把我温柔地包围着。我与宇宙正和谐地融合为一,宇宙通过光海送给我无尽的和平宁静,让我感到无条件的接受与大爱。原来,死亡跟出生的感觉竟是如此相似,就像生命循环的终点跟起点其实是重叠连接在一起的。

 

——与死神对话——


正当我还沉醉在大地母亲的怀抱时,突然感到有谁在向我呼唤着,但那不是声音,只是以近似声音的话语呼唤着我。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秘密——原来灵魂的感官跟身体是完全不同的。在这个奇特的异次元空间,感官不受物理性所限制,讯息的传递不用通过语言,也无须依靠音频,只要用意念便可输送,像是玩心灵感应游戏。


呼唤是从光海的深处发出的,我朝着光海的源头走去,看见无尽的光芒从那源头放出来。我停在光源尽头的前面,看不到光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只感到有谁在那里跟我说话交流。


那是人吗?还是另一个灵魂?光海的那份大爱的感觉就是从那儿传送出来的。那儿在我所认知的世界中并不存在,像是更高层次的神圣灵体,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死神”吧。


“你想要离开还是留下?”死神这样问着。


“离开还是留下?”我的灵魂重复了这个问题。意思是说我可以选择生存或是死亡吗?


“这是你人生的最后一道问题,只能由你自行选择答案。”


原来死神能够直接阅读我的思想,我的意念还没传出便已被成功解读。


从来没有想过在临死前,人还可以选择去留与否。那我应该离开,还是留下?


“在你做出决定前,可以让你进入时间之流。”死神的话简明精要,没有多余的修饰词,也没有无意义的客套话。


“什么是时间之流?”


“就是平行时空里的时间流向。时间,并不只是以单向的方式直线流动。”


然后一个银白色的水晶光点在我面前闪亮起来,在光点的中央,我看到初生婴孩时期的我。光点开始向四周散射,形成了更多光点,就如蜘蛛吐丝般,纵横交错地编织出一幅立体的水晶丝网。仔细一看,竟发现那些丝线既是时间,也是因果关系。丝线的流向有单向,有双向,也有并行的,把我人生的不同阶段与经历互相连接起来,构成了一幅完整的人生时间图谱。


我的图谱编织完成后,水晶丝线并没有停止运行,而是继续往四面八方交织穿梭,最后形成了一个偌大严密的巢状组织。原来我的时间图谱只是无数个个体里的一个,个体与个体间也是由纵横交错的水晶丝线连接着,而这些丝线正代表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脉络。


我走到自己的时间图谱前,把头慢慢探进去,感觉就像浸入水里,差别只在于我不需要呼吸。我张开眼睛,仿佛走进一个多银幕的电影院,里面放置了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的白色光点银幕,而每片银幕上都播放着我的画面。


我的视线从中央的光点出发,沿着其中一条丝线向上游走,停在另一个不远处的光点上。一个三岁时候的自己竟然出现在那银幕上,但那三岁小孩看起来并不是很快乐。我沿着那光点的丝线继续移动,很快又碰到另一个光点银幕,我看见小学二年级时的教室,那个我坐在窗户旁的后排座,但心不在焉地完全没有用心听老师讲课。我的目光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十分好奇地沿着丝线跑到更远的光点上,猜想下一个情景。这次我长大了许多,已经是个二十七八岁、个子高大的青年,正站在一家银行门口踌躇着。


这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来我可以同一时间观看多个银幕画面,大脑好像在平行处理并解读多种影像讯息。我正在同时看着婴孩时期、小学念书时,乃至于长大后工作的自己,每一个我记得的或遗忘的人生片段,从单向的线性思维变成复合的平行思考。奇怪的是,我不但没有感到混乱或迷失,头脑反而变得无比清晰敏捷,发出的指令比平常快上好几倍。

 

画面1

我出生于一个贫困的小家庭,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必须在外为生活奔走。三岁的我住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板房屋里,家里没有电视,没有空调,更没有足够的生活空间。由于地方狭小,我只好一天到晚在家门外奔跑玩耍,活像一个脏兮兮的野孩子。因为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金钱购买任何像样的玩具,我每天只能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打弹珠、玩纸牌、斗蜘蛛、跳飞机等。我看见隔壁的小朋友正拿着玩具模型车,在我面前不停地炫耀,心里又是妒忌、又是羡慕


画面2

我穿着小学二年级的夏季校服,心不在焉地看着同学桌上的新款铅笔盒,笔盒上附有一排不同颜色的按钮,只要轻轻按下,相关的组成部分便会自动弹出来。我曾多次哀求妈妈给我买一个自动铅笔盒,但总是以被妈妈责骂收场。这时下课的钟声响起,大家都跑到操场上玩,我悄悄走到同学的位置,拿起他的自动铅笔盒把玩。然后我看见自己偷偷把铅笔盒藏在衣服里,蹑手蹑脚地走进学校的厕所,躲在其中一间并赶紧把门锁上。我把铅笔盒藏在抽水马桶后面,打算放学的时候回来取走。


画面3

我看见密密麻麻一幢又一幢的房屋,我带着刚从大陆申请过来的外婆在公园里散步。忽然间,几个班上的同学迎面而来,我立即甩开外婆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跑开,假装不认识她。因为之前在学校旅行时,这几个同学都在玩手持式电动游戏机,带着新款的卡式录音随身听,我曾遭受到他们的讥笑及白眼,所以我怕被同学取笑,怕同学知道我有一个乡下来的外婆。同学们走远后我跑回公园,看见外婆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外婆没有责怪我,问我是不是嫌弃她,我十分惭愧地低头不语。


画面4

我站在一家银行门口踌躇着,深深感到单靠工作上的努力,根本改变不了现有的生活。要迅速提升生活的质量,必须采取更积极的方法。我一口气把银行里所有的积蓄提走,投进疯狂的股票市场。贪婪加上运气,短时间内我便赚了相当于一年的薪水。我把投资注码不断加大,赚取的回报亦不断增加,短短半年,我的存款暴增了十倍。我从股票经纪好友那里得到一个内线交易的消息,于是押了毕生积蓄下去。没想到,股票涨了一天之后便一泻千里,我不单输掉之前的利润,连原来的本金也赔上了。


这四个画面都是由同一条丝线贯穿连接,但当中还间隔了更多不同阶段的人生际遇。这既像是时间的流向,说明了自己的成长经历,又像是人生的因果轮回这一连串的画面都代表了一个共同讯息——因自卑而引起的贪婪。


在往后的岁月里,我还看到许多因贪引发的重复行为。原来贪念真的可以无处不在,只要眼睛看到的、思想能及的,贪念便可随之而起。而且贪婪不限于物质,权力、名誉等非物质的东西也一样能成为对象我的贪婪缘于自小缺乏,所以想要更多,不想被别人看轻。

 

——事发当时——


时间图谱里的所有丝线都从前方中央的光点散射出来,然后纵横交错地编织游走,最后汇集落在后方最末端的一个光点里。在这个橄榄形状的时间图谱中,前后末端的两个光点特别明亮,若直视过去,两个光点更是完美地重叠起来,只有深度的差别而已。


我把注意力投放到最末端的光点银幕上,赫然发现那原来是我人生的闭幕画面。那个银幕正播放着飞机失事前的最后片段,我被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幕深深吸引着。突然间,我的注意力像某种遥控发射器,把整个银幕画面快速拉到我面前。我仿佛在观看录像片段,上面巨细靡遗地重新播放坠机前的人生最后十秒,然后一瞬间,我像被吸进了当时的时空——


画面标示着事发的时间“11:11:01”。


原来我不只是单纯地回看生前片段,更可以重新经历过去的任何时刻。此刻我正以慢镜头回放形式,再一次体验当时的情境。飞机正朝着地面俯冲,扣环“咔”的一声被强行拉开并从装置脱落,飞机终于脱离了绳索的拉扯控制。经过一阵剧烈的颠簸震动后,飞机继续向下坠落,但飞行高度只剩不到两百米。那个“我”没有立刻减慢下坠的趋势,继续让飞机保持坠落的姿态,有点像自杀式飞行。


突然间,整个地貌的景象完全映入我的眼帘,大地的一草一木不但清晰无比,更仿佛无限制地膨胀变大。我跟地面的距离急速拉近,跟死亡的距离触手可及。


飞机上的那个我强忍着对死亡的极度恐惧,绝不轻易松开向前俯冲的控制杆,以坚毅的意志与勇气执行这恍若自杀的求生计划。就像驾驶一辆高性能跑车,从五六十层楼高的天台一跃而下,希望车子能跌得更快更深。


我像体验到自杀时的各种身心反应,听见那个“我”心脏发出砰砰的不安巨响,喉咙变得异常干涩,豆大的冷汗不停地从每个毛孔渗出。那个我屏住了呼吸,集中精神,等待时机采取最后的行动。在生死关头,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放任身体自行运作,现在的一举一动已经不再由理性意识所主宰,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反应。


“50”、“60”、“70”、“75”,速度计继续稳定地攀升,滑翔机则以左螺旋式继续急速下坠,距离地面不到150米,情况已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十分危险地贴近地面——“80”、“82”、“83”、“84”、“85”,爬升!


在最后关头,那个“我”急忙把控制杆往右全力推去,同一时间用尽力气踩下控制机尾航向的右脚踏板。机身突然如被撕裂般往右拉扯,如钟摆般激烈摇晃着。飞机顿时停止了左侧旋转,改以垂直向下俯冲。趁此机会,我急忙把操控杆往自己身体这边猛拉,并松开了右边的脚踏板。


机身立刻回复平衡,并改以较接近水平的方式下坠,但下坠速度有所减缓。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的高空,飞机重新朝前方滑行飞翔,但就只差那一点点的时间,所剩的高度还来不及让飞机有效回升。虽然那个“我”本能地死拉着控制杆不放,却清楚知道飞机即将撞向地面。


眼前的景物大得能把我完全吞噬,彻底将我覆盖。那个“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即将死亡的事实!


但当决定接受死亡后,那个“我”心里不但不再害怕,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坦然,一阵出奇的平静。我张开眼睛、竖起耳朵、留心每一个感觉,好好记下每一个情境,这是我人生的最后体验。最后一下心跳,最后一下呼吸,能体验生命燃烧至最后一秒,我竟感到莫名的安慰。


“来吧!死亡。”


然后……



滑翔机的机头率先撞落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虽然最后的爬升动作有效减慢了下坠速度,飞机还是承受着强大的冲撞力,以接近45°的角度插向地面坠毁了。驾驶舱的强化纤维保护罩应声破裂粉碎,碎片像战场上的子弹般在空中四处飞射,把我身上多处衣服与皮肤割破。其中一片尖锐的透明碎片深深划过我的左上臂,衣袖连皮肉一并裂开到骨头,瞬间鲜血四溅。


撞击并未因机头破烂而停止,强大的冲撞力继续使机身向地面挤压,把驾驶舱的安全支架压得完全扭曲变形。机头部分的操控系统与机件一起向我挤压过来,我的右手仍无意识地紧握着控制杆,双脚却被卡在尾航的脚踏板上。身体根本未及反应过来,只本能地举起仅余的左手遮挡保护着头部。


一时间,我前方的驾驶舱整个爆裂粉碎,四周的冷空气一拥而入,眼前尽是碎烂的零件,活像一个小型爆炸现场。强劲的冲力把控制杆向我的身躯挤压,右前臂抵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瞬间扭曲变形。我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声自手腕内响起,前臂内侧的尺骨与外侧的桡骨瞬间断裂,白森森的骨头从手腕岔出来,血红的液体倾注而出。


由于右脚掌被牢牢卡死在脚踏板里,右足踝关节被撞得脱臼断裂,整个脚掌快要往后翻转。左脚虽然成功为我卸下不少冲击力,却导致小腿畸形地往内弯曲,被锁紧的左膝因而受到极大的伤害。然后“啪”的一声自膝盖内清脆发出,后十字、左侧与右侧三条韧带同时断裂,左腿差点整条飞出去。


最后,飞机向前冲击的力道被成功止住了,强大的后坐力把机尾与右机翼同时震断,整架飞机变得支离破碎,像快要解体一样。在我的身体快要撞向地面的一刹那,飞机停止了向前挤压,暂时救回了我一命,否则恐怕我也得像眼前的残骸那样,被撞得血肉模糊。


我经历了短暂的宁静,但事情并未到此结束。


没错,飞机是停住了,但我的身躯却没因此停止向前冲出。这情形就如坐巴士时,车子被突然紧急煞住,由于物理学上的惯性,车上的乘客将继续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正当我要向前坠落时,安全带发挥了保护作用,把我的身躯拴紧在驾驶座椅上,强行阻止了我向前冲出。我感到胸前像被突然重击,安全带陷进我的肋骨,整个胸腔被压得快要爆裂,肺部所剩的空气被完全挤压出来,心脏也停止了跳动。身体被强行拉停后,后坐力把我反弹压回椅背上,同一时间,我的后脑猛撞上椅后的硬物,造成激烈的脑震荡。


以上的一切,可能只发生在0.01秒内,身体的剧痛还来不及传进脑神经中枢,所以我没有感到各种应有的痛楚。在我的意识还完好无缺的情况下,突然的脑震荡使我像机器跳电一样。五官五感的开关同时被截断。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同一瞬间彻底消失,思考停止运作,意识像被黑洞般的东西所吞没,跌进了完全寂静的黑暗世界。


我的人生就这样闭幕了,接下来的画面就只有无尽的漆黑,因为我已经死了。


以上的一切,可能只发生在0.01秒以内,肉身的剧痛感觉还来不及传进脑神经中枢,所以我没有感到各种应有的痛楚。在我的意识还完好无缺的情况下,突然的脑震荡使我像机器跳电一样,五官五感的开关同时被截断。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同一瞬间彻底消失,我的思考停止运作,意识像被黑洞般的东西所吞没,跌进了完全寂静的黑暗世界。以上的一切,可能只发生在0.01秒以内,肉身的剧痛感觉还来不及传进脑神经中枢,所以我没有感到各种应有的痛楚。在我的意识还完好无缺的情况下,突然的脑震荡使我像机器跳电一样,五官五感的开关同时被截断。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同一瞬间彻底消失,我的思考停止运作,意识像被黑洞般的东西所吞没,跌进了完全寂静的黑暗世界。以上的一切,可能只发生在0.01秒以内,肉身的剧痛感觉还来不及传进脑神经中枢,所以我没有感到各种应有的痛楚。在我的意识还完好无缺的情况下,突然的脑震荡使我像机器跳电一样,五官五感的开关同时被截断。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同一瞬间彻底消失,我的思考停止运作,意识像被黑洞般的东西所吞没,跌进了完全寂静的黑暗世界。以上的一切,可能只发生在0.01秒以内,肉身的剧痛感觉还来不及传进脑神经中枢,所以我没有感到各种应有的痛楚。在我的意识还完好无缺的情况下,突然的脑震荡使我像机器跳电一样,五官五感的开关同时被截断。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同一瞬间彻底消失,我的思考停止运作,意识像被黑洞般的东西所吞没,跌进了完全寂静的黑暗世界。以上的一切,可能只发生在0.01秒以内,肉身的剧痛感觉还来不及传进脑神经中枢,所以我没有感到各种应有的痛楚。在我的意识还完好无缺的情况下,突然的脑震荡使我像机器跳电一样,五官五感的开关同时被截断。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同一瞬间彻底消失,我的思考停止运作,意识像被黑洞般的东西所吞没,跌进了完全寂静的黑暗世界。以上的一切,可能只发生在0.01秒以内,肉身的剧痛感觉还来不及传进脑神经中枢,所以我没有感到各种应有的痛楚。在我的意识还完好无缺的情况下,突然的脑震荡使我像机器跳电一样,五官五感的开关同时被截断。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同一瞬间彻底消失,我的思考停止运作,意识像被黑洞般的东西所吞没,跌进了完全寂静的黑暗世界。以上的一切,可能只发生在0.01秒以内,肉身的剧痛感觉还来不及传进脑神经中枢,所以我没有感到各种应有的痛楚。在我的意识还完好无缺的情况下,突然的脑震荡使我像机器跳电一样,五官五感的开关同时被截断。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同一瞬间彻底消失,我的思考停止运作,意识像被黑洞般的东西所吞没,跌进了完全寂静的黑暗世界。

 

——人生最后的选择?——


时间11:11:11


我被时间之流的景象完全吸引,只需一瞬间便可回顾一生的经历,而且是在同一时间全景式地观看整个人生拼图。当我注意某个人生片段时,不但可以重新仔细地亲历重温,而且相关的时间丝线更自动闪亮起来,连接到不同的人生画面片段,像在提示我,事情从来不是独立存在的,人生也没有所谓的纯然巧合。


我是活在自己千丝万缕的因果关系里。我忽然间明白了许多人和事物的关联脉络,看到生命中不断重复发生的事情,理解了自己的性格、价值、梦想追求等如何联合起来共同编写所谓的命运流向。只要把人生的所有片段拼凑起来,便可解读到一幅别具意义的人生蓝图,看懂自己与自己、自己与别人、自己与世界的关系。


此际,我乘着光影在自己的时间图谱中旅行。这是一个我不曾经历、甚至想象不到的时间异域,在那里,我看到自己短暂的三十年人生。


我从记忆片段中回过神来,发现时间之流不见了,刚刚看到的银幕和画面也消失无踪。我仿佛进入一处更深的意识状态,记忆不再单纯以影像显现,而是以更深的象征意义表达着。

 

我开始思考人生的最后选择题……



“离去”是第一个闪进来的念头,因为现在正好是我人生的最高峰。


我成功考进自己梦想的大学,完成了硕士课程,达到比自己家人还要高的期望,更成为家族中拥有最高学历的成员。虽然工作上我只是一名中层公务员,但这也算是一张优越的长期饭票,供给我宽裕的时间与金钱追求梦想。这几年我在投资方面也得心应手,赚到了远比预期多的丰厚金钱,让我能充分享受物质生活。爱情也算曾经好好体验过,交过几个很不错的女朋友,爱过、痛过,也分过。知己好友、工作伙伴、狐朋狗友算起来一大堆,葬礼上至少不愁寂寞,还可能热闹非常。


有不舍的人吗?我相信哥哥会好好照顾爸妈,女朋友能找到比我更有安全感的男朋友,好友之间也可互相安慰扶持,伤心应该一下子便能过去。


有放不下的事吗?不管在工作、家庭或社会上,我都没有任何放不下的角色与职能,总可以找到别人顶替我的位置,交接应该一下子便能完成。


有未完成的梦吗?我在三十岁前,努力地把所有梦想一一达成。我是一个酷爱自由的人,曾游历三十多个国家,走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算是见过天地、见过众生。我成功突破了一个又一个自由极限,翻过高山,潜过深海,最终翱翔天际。我梦想把自己变成一只老鹰,一个完全自由的天地行者,结果成功考取了滑翔机的飞行执照。在刚过去的三十岁生日中,我没有再许下愿望,因为我已经没有未曾实现的梦想。我感到人生已经满足。


选择离开是因为所有的梦想已经达成,是因为人生再没有任何遗憾。在自己最光辉的时刻离去,留给自己、留给别人的都是最美好的回忆,以这种急流勇退的方式结束生命不是最完美的吗?生命不应该在乎时间的长短,最重要的是有没有精彩活过,活出自己最大的成就。

我满足了,我甘心地离去……



“留下”,是平行而至的另一念头,因为我的人生只有空虚空白。


不管是我花了二十多年努力得来的证书奖杯也好,到处旅游收藏回来的纪念珍宝也罢,离开时根本一件东西也带不走。名利成就如是,梦想亦如是。忽然间,眼前的人生变得虚幻又陌生,我拥有一大堆好像跟我没关系的东西。我到底为什么花一辈子追逐这些既带不走又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曾经以为这些成就、梦想能为我换来人生的价值,但此刻却让我更迷惘迷失。我的所谓“成就只是一种虚荣的感觉不断地挑战,只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与存在。我不单要证明给自己看,还要让别人知道、让全世界都认同我的成功、我的与众不同。原来我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望与价值下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同,甘愿做


到死时孑然一身,我才发现自己连身份也没有,甚至墓碑上的名字也可随便更替。


我已经没有任何梦想了,生命里再没有让我依恋不舍的事物,我不需要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需要我,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可有可无的角色。这三十年来,我只是一直在跟空虚赛跑,以制造梦想来逃避人生的空白。我不能停下来,是因为害怕面对内心的空虚缺失、人生的无意义,只好以外在追求来不断麻醉自己、讨好自己。我的心是多么孤独空虚,根本没有真正活过,不曾好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不满足、不自由,我不甘心就此别过……我再一次经历了三十年的人生岁月,正准备带着满足自在的心选择离开,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心痛。就像一个本来饱满的心脏被划出了一道微细的裂缝,鲜红的血液从跃动的心脏里迅速渗出,内在的空洞感觉不断扩大。没过多久,半边心脏的血液已经流干殆尽,无尽的空虚与悲伤把半颗心彻底掏空了。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同一时间站在人生的两个感受极端。天平的一端立着满足,另一端立着空虚。此刻,我的心一半饱满鲜红,盛载着梦想与自由,另一半却空洞漆黑,飘浮着虚空与迷惘,就像在诉说人生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一体两面矛盾地并存着。


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出人生最后的选择。到底是梦想达成还是不如依然有梦?满心装载还是万般带不走?精彩活过还是白活一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最后的问题……


“这是死后的终极审判吗?在计算一生的对与错、善与恶吗?”我不解地问。


“死后世界并没有所谓的最后审判,这里也不存在你说的对与错、善与恶,这些东西只是人类的分别心制造出来的,只存在于二元对立的世界里。这里是万物合一的大同世界,所有东西只以本质存在着,无善也无恶,是对也是错。”死神回答。


这就像我现在的感受,既满足又空虚。但我不明白死神为何把极端的矛盾称为万物合一的大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本质”?“若选择离开,你必须把最后的一口气从身体里吐出来,朝着光源的尽头走去,过了光源就是另外的世界。若要留下来,你便紧闭双唇,把那口气吞进你的身体里,背着光源返回你的身体。”死神让我选择。


我看见躺在飞机残骸中的躯体,口中还留着最后一口气,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把那口气吐出还是保留。时间仿佛擦身流过,我就像一个迷途的小孩,呆立在十字路口,忘了哪里是回家的方向。


看来你还没有准备好回答人生最后的问题。你的智慧和视野还没有被开启,你的心还被封印着。这是你的人生,只能由你做选择。既然这样,只好等你真正能够做出决定时再回到这里,回答你最后的问题。”死神看穿我内心的矛盾。


“我会再次回来、再次选择吗?”我问。“当时间到了,你便能找到回来这里的道路。”这是死神最后跟我说的话。


我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景象已开始转变,时间之流在我眼前骤然消失,天空中的光海迅速消退瓦解。而我的灵魂也一样,开始跟着慢慢褪色、溶化。我被突然送回原来的身体,地面上的我再次恢复意识,我不再飘浮于空中,那温暖宁静的光海也不见了,我回到了真实的身体。


我完全动弹不得,牢牢地被困在破烂的飞机残骸中,口里的最后一口气被吸进了肺部,我感觉心脏恢复了微弱的跳动。


痛楚是回到这个现实世界的第一感觉。大量的痛楚刺激一下子从身体的不同部位涌入神经网络,我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剧痛。这撕裂的痛感仿佛在提醒我,自己还真实地活着。也许就像许多人说的,人生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痛苦,痛苦的存在是为了时刻提醒我们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痛楚,我的各个感官逐一恢复知觉。我听见救护车的警笛声、救护人员的呼喊声;我闻到强烈的鲜血味道、因高速摩擦而产生的塑料烧焦气味、刚发芽的青草的气味……最后,我隐约看到机舱残破凌乱的景象、自己摇摇欲坠的右手掌、白森森的手骨与被撞得扭曲变形的双腿,景象真是惊心动魄。


“伤者奇迹生还!赶快救援!”这是我复活后听到的第一句真实话语。


救援队拼命跟时间竞赛,拿着各种工具,试图把垂死的我从飞机残骸中拖救出来。他们花了大约30分钟的时间,终于把我从飞机残骸里搬离并抬上救护车。虽然我极度虚弱,但生理的痛楚让我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我躺在救护车里,迷迷糊糊地听到身旁的人说:“飞机是在刚起飞时发生意外的,从大约一百多米的高空失控坠落在跑道外不远处的草地上。从我们从控制塔赶过来时计算,伤者大约昏迷了11分钟!”

就在这短短的11分钟里,我经历了死亡,游走了一趟死后世界又折返人间。

 

——用生命说故事的人——


十年前的今天,本来我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天我在天上,开着滑翔机乘风飞向天空,天空蓝得很不真实,像把全世界的蓝色都集合起来一样。但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在人生最高峰、最美好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我就只有十秒的时间跟这世界告别。原来人生是可以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的,你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辛苦得来的成果、所爱的家人朋友,都可以在一瞬间全部失去。那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世界有没有我的分别又在哪里?这可能才是死亡最可怕的地方。


在濒死的一刻,我并没有感到任何痛楚,也没有掉进恐怖黑暗的死后世界,原来那些都是吓唬小孩的传说。相反,我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异度空间,用身体以外的形式继续存在着,那是一个比现实环境更宁静、和谐的美好世界。但我必须选择到底要离开或是留下,回到原来的身体还是跟随光的方向走去。回看自己一生的得与失,我竟然连最后的去留决定也做不了,这时我才发现很多人活的时候像死了一样,到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真正活过,更不懂得活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能因为我的智慧还没有打开,死神将我送回原来的身体,给我机会重新再活一次,就如所谓的轮回一样,没有学会的都必须重新再来。大难不死的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脚患又奇迹般地康复,我的生命遇上了一次又一次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康复后我决定重回坠机现场,在倒下的地方重新出发,开始一段奇幻人生旅程。


我的人生好像被这场濒死意外分成两半,在我的三十一岁生日那天,我送给自己十根愿望火柴,许下重生后的十个梦想,通过追梦的过程认识真正的自己、寻找人生的答案。我不再视别人为我的竞争对手,不再跟时间比赛,也不再迷失于物质的虚幻世界。原来梦想珍贵的地方不在于实现的瞬间,而是在于追梦的过程,只要真心相信、认真追寻,全世界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我发现真正的自由不在身体而是在内心,只有智慧才能让心灵长出翅膀,海阔天空任意飞翔。


其实,这些重大醒悟与转变都是来自我的濒死体验,有的改变在死亡当下瞬间发生,有的在死亡过程中播下种子,在康复过程中萌芽成长,再在追梦旅途中提炼完成。但不管怎么样,死亡经历都是所有转变的种子与钥匙。所以你可以当这是一部死亡的魔法书,原来只要改变对死亡的看法,便可以改变对生活的态度:只有懂得死亡,人才会明白何谓生存意义,让生命变得完美、完整,像中国的古语说的“不知死,焉知生”。


我曾经问自己,如果每个大难不死的人,都是带着某些使命而重返人世,那我的使命是什么?也许我是世上少数的幸运儿,能拥有这种启迪心灵的死亡经历,但我真诚地相信你不必亲历濒死体验,也能从别人的生命故事里得到同样的觉醒与正面转变。虽然每个人所面对的人生旅程各有不同,所经历的体验却尽是相似的,不管是悲欢离合,还是生老病死。文化也许有东西之分,地域也许有南北之别,但人类体验却是天下大同的。死亡中蕴含的生命智慧,不仅是让人类觉醒的共同经历,更是让世界大同的最后希望,在我们的同一天空下,一同呼吸、一同心跳。盼从今天起,你也开始属于你的人生下半场。


我遇见了奇迹,因为我相信生命。奇迹故事不应只属于我一个人,这也是我出版这本书的原因,因为我不过是个说故事的人。但我说的故事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我的生命,盼你能细心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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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灼辉

1974年生,香港大学认知心理学博士。


2004年,他自驾滑翔机失事,从五十层楼高摔落,濒死获救,奇迹生还。年仅三十岁的他,被医生宣布右脚必须截肢才能活下来。


他拒绝自己未来成为残障的命运,以极大的生存意志力克服剧痛与忧郁症,以中医心理学知识、潜意识自疗法等,保住了自己的右脚,并已完全康复!


现在的他,可以登山、开船、潜水、滑雪、跳舞、射击,懂茶道、懂香道,已游历四十多个国家,已取得潜水教练、催眠治疗师、心理咨询师、品酒师等专业执照……


现在,他以过去奇迹康复的经验以及心理咨询师的专业,帮助许多目前正面临绝望的身心灵病患扭转人生!


(以上图文由古月禅堂录入校对,如违犯您的版权,请联系本网站删除)



——禅心师父简评——

 

作者、也就是濒死体验者,可能并没有接触过佛教、学习过佛法,所以他在描叙“重复性的行为”时,没有想到、用到“轮回”这个词、概念。轮回,不就是无尽的重复模式吗?


(***:嗯嗯,轮回就是无尽的重复模式。)


重复的模式行为也就是轮回,到底是什么引发的呢?作者在濒死过程时看到并明白了:由自己的人一辈子的所有经历(命运),看起来都是片段式的、偶然式的,实则上全都由自己编织的、千丝万缕的因果关系之网控制着。


(妙*:嗯嗯!简直不能更认同!)


作者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所有“成就”、“成功”,都是基于自己儿时物质匮乏所生的正是这个建立起他后来虚幻的成就、成功。「我站在一家银行门口踌躇着……我一口气把银行里所有的积蓄提走,投进疯狂的股票市场……短时间我便赚了一年的……短短半年,我的存款暴增了十倍……我从股票经纪好友那里得到一个内线交易……押注了毕生积蓄,没想到,股票涨了一天之后便一泻千里,我不单输掉之前的利润,连原来的本金也都赔上了。」这段命运之果,早就由作者在濒死时,同时看到自己早期人生的三个画面时的因决定了的,由因果关联编织起来的这四个画面,全都统一在最初那一念的“”心中。


以此检查当今世界无数疯狂投资人的命运,原来都是建立在最初那一念“贪”字上的!——“这里不存在对与错、善与恶,这些东西只是人类的分别心制造出来的,只存在于二元对立的世界里……”各位:不要责怪由虚无分别心建立起来的大厦,终有倾倒、破碎重归于虚无的那一刻!


“所有的东西只以本质存在着,无善也无恶,是对也是错”死神回答。由这段话观之,善恶只出现在由虚妄分别心制造出来的轮回世界中。既然存在的本质无善也无恶,那么大家想想,人生、人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呢?


(今**:师父大人!人活着没有意义,就是混时间等死。)


 “死后世界并没有所谓的最后审判”,联系前面一段话:“这是死后的终极审判吗?在计算一生的对错、善与恶吗?”便知:所有的审判,都缔结于自己!也就是说:没有外来的审判者,所谓的审判,就是自己审判自己。死神都说了:存在的本质无善也无恶。所以也不可能由外面出来一位审判善恶的审判者。


因此,那位审判善恶、计算善恶者的,一定是那位活在虚妄二元分别世界中的自己。


善恶既然都是虚妄分别心制造出来的,所以当知人活着的意义,是要找出“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哪个是汝本来面目?”


如是便能超越一切善恶的计算、一切善恶的审判。


(今**:现在就不混时间等死了,要照师父大人说的去做。)


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哪个是汝本来面目?====这是人活着的根本意义之一,佛教中称之为“自利”;活着的根本意义之二,就是所谓的“利他”了:引导其他还迷惑在二元虚妄分别中的人,还落在善恶计算、善恶自我审判中的人,清醒过来。


总之,活着时,所行所做所为的一切,其出发点都以此为根本!

 


原载古月禅堂金堂古寺   转载请注明出处










评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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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诚如所言,一生中的很多行为的根源都在于小时候的心理,诸如达不成的目标,得不到的满足,等等。也如那个幸运者所说的那样不要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的生死体验才明白一生的因果循环,不可能都有他那样的幸运。可以通过禅修也能看到自己的因果故事。我也是学佛以后偶然看到自己现在的心理状态都是因为小时候的几个故事有关,于是我就悄悄地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那是很自然地发生的事情,就没有这样经历生死的揪心。师父大人的点评倒是十分满意……不然都被故事懵圈了,其实只要是周期性的反复重复就是轮回,凡夫分分秒秒都在轮回中,几人知晓而已……

发布于2019-08-15 12:24:13|回复


匿名
感恩师父开示,人活着的目标就是自利利他。当然不是世间的利益,而是出世间的大利

发布于2019-08-15 09:07:48|回复


宗心
用一生追寻~不思善不思恶的你!🙏

签名:宗心
发布于2019-08-14 13:58:31|回复


匿名
感恩师父!看了文章,促使弟子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和追求!触动很大,心开意解,也知道该怎么做啦!🙏🙏🙏🌹🌹🌹

发布于2019-08-14 12:05:14|回复


今佛

一念贪欲万火牛,苦海轮回无有期。

自织罗网自勇钻,除非证得本面时!



发布于2019-08-14 12:04:20|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