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大师略传(七)佛祖界中终不住 依稀成就此憨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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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山大师略传(七)佛祖界中终不住 依稀成就此憨翁



(七)佛祖界中终不住 依稀成就此憨翁


    

    接上篇:憨山大师略传(六)



  万历三十六年,安南瑶民攻破钦州,大师亲自到瑶民山寨,劝导退兵成功。钦州百姓因此避免了一场兵燹之灾。

  万历三十九(1611)年,大师在端州鼎湖山养病时,许多儒生相继前来请教,大师便写了一篇《大学决疑》。第二年,大师转住广州长春庵,讲解了《大乘起信论》、《八识规矩颂》、《百法明门论》等。又因以前所著的《法华击节》文义联络不分,学者难以领会,于是又写了一部《法华品节》。

  万历四十年,大师在长春庵结夏,对诸弟子讲解《圆觉经》。经文刚讲至一半,突然发了严重的背疽,名医们也都束手无策,生命极其危险。五羊大将军准备为大师安排后事,正在这时,来了一位本地土医,一见大师的背疽便说:“很危险了,再过一会儿就没救了!”土医立刻上山采了草药,捣碎敷上,随即奏效,到了冬天就完全恢复了。背疽好后,大师写了一篇文章感谢他。大师这次发的背疽,和四十八年前初坐禅时发的一样,同是宿业怨债,四十八年中虽然时常发生,但都随祷而止,而这一次,却算是最后偿还怨债了。

  次年(1613),大师从长春庵出发,杖策到了湖南衡阳,自此,大师离开了常住十七年之久的广东。大师在南岳衡山礼拜了八十八祖道影,又在万善寺为众僧说戒。第二年,慈圣太后派遣使者召大师入宫中相见,诏书中赐还大师僧衣度牒。自此,被削去僧籍,流放雷州的大师,终于脱去俗装,重披僧服,还归于僧侣名册之中。

  冯元成居士替大师造昙华精舍,作弘法道场。这时太后逝世,大师大为感叹,在此为太后建报恩道场,痛哭悲伤,涕泣泗流。

  大师在东海时曾立意著作《楞严通议》,因为一直无暇写完,到这年五月又重新动笔,经五十日稿成。

  万历四十三年(1615),大师满七十岁。这年春天,大师为大众们讲解了《楞严通议》。四月,大师著《法华通议》,因为《击节》和《品节》都未能融贯法华全文,因此又作《通议》来补充其疏略。接著大师又讲解了《大乘起信论》及写《起信论略疏》。

  万历四十四年,这年是达观尊者圆寂的十二周年,七十一岁的大师难忘法门情谊,藉凭吊达观尊者法事机缘,于四月离开湖南,端午节到武昌礼大佛,游九峰山礼无念禅师塔。六月至九江,登庐山,游东林寺,礼彻空禅师塔。夏天在金竹坪避暑,并在这里写了《肇论注》。九江四众弟子为大师建静室于五乳峰下,大师喜欢这里的幽寂秀丽,心中生出了隐于庐山、在此终老的念头。江州孝廉邢来慈即捐资五十两黄金,将此山买下赠与大师。七月,大师游归宗寺(大书法家王羲之任江州刺史时所建的习字别墅),登金轮峰,礼舍利塔。

  八月,大师到湖北黄梅礼拜四祖和五祖。此后入紫云山,过桐城,游浮山,登九华,抵金沙,渡梁溪,至惠山,过吴江,一路上阅览名胜,祭吊故人,会见新旧友人,同时开示佛法真谛,风尘仆仆。

  当时,号称晚明四大高僧之二的祩宏、真可两位大师都已圆寂。智旭刚出家不久,尚还没有显露峥嵘,这时的憨山大师,作为禅门中的一代宗师,兼带精通华严、天台、唯识、净土等各宗之学,同时作为圣母恩师,弘法罹难,戍久生还,声誉转盛,自然成为晚明佛教丛林中泰斗式的人物,故所到之处,都受到了当地大小官员、名人学士、缙绅以及僧俗二众弟子的热情拥戴,他们纷纷皈依大师,请教佛法,大师也都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

  于十月底抵达浙江余杭之径山。大师手拾达观尊者的灵骨、舍利入塔,同时写了一篇祭文。过年时,大师在径山禅堂为大众开示了《参禅切要》。又因为法铠请问唯识法相的宗义,大师著作了一本《世相通说》,期间还写了一篇《担板汉歌并引》。第二年,大师又到云栖山吊唁云栖(莲池祩宏)大师,云栖大师的千余弟子前来迎接,大师在云栖禅堂宣讲了云栖大师在生时的诸多密行,弟子们听着听着,禁不住悲泣起来,他们又请大师作了云栖大师的塔铭。

  大师自云栖山返回后,众多法师以及儒生、绅士等,留请大师在净慈堂传讲菩萨戒,大师在这里作了一篇《宗镜堂记》。之后,全国各地许多高僧大德、居士名人纷纷慕名而来,他们汇集在杭州西湖,各抒己见,提出诘难,大师一一予以答复,可以说又是一场盛况空前的殊胜法会!

  这时有以玄津法师、谭孟恂居士为首的人,将大师之前游历中的作品汇集一处,整理后编著成《东游集》一书刊行于世。

  晚年的大师,功夫日趋成熟,虽然到处弘法,却不须尘拂和锡杖随身。他的面色如玉一般地光晰,身体非常强壮,即使在酷暑中行走,也绝无半点汗水。晨夕盥沐时,盆中之水依旧清澈无浊。大师坐的时候,总是双跏趺,而且不须用手帮助。无论开眼合眼,二六时中,常在定中。不论日间或是夜里,一切行住坐卧中,一闻他人启请法语,当即眼光如电,答惑除疑,而且眼眶里没有丝毫的残留,也不须用手去擦拭。

  大师上堂说法时,辩才无碍,一启口就是成百数千字,从来不吃一字,而且声如洪钟,震动堂外。大师提笔写开示法语时,不起于坐,叙述数千百字,笔无停留。平时,大师左手时刻转着数珠,右手握一柄白竹骨的折叠扇,无论冬夏常在手中,但不是为了扇凉,而是机缘现前时,当案一击,靡不呼应。

  大师的证悟境界愈来愈不可思议。有一次,僧俗两众的弟子们随大师登昆山,昆山城里有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大师拄着拐杖、抬脚一踩,整座假山便被大师踩到蟭螟般虫子的眼里去了——四周的游人忽然见不到假山石,纷纷都惊呆着站立在原地!弟子们急切地问大师,大师又将假山从蟭螟般虫子的眼中挤回原处——这正是华严宗中,大小、一多、空有互融互入,无有障碍,事事无碍的最高境界啊!《憨山大师梦游集卷三十七》中记载了大师示现此一境界后所吟的偈诵:

  昆山城中一拳石,大似须弥纳芥子,

  我来策杖一登之,顿入蟭螟眼孔里。

  时人一望忽不见,纷纷四座皆惊起,

  忙来试问空中人,依然指出旧时底。

  (编者附言:憨山大师的境界,和藏传噶举巴中,弥勒日巴尊者当年钻到牛角尖去,牛角没有变大,尊者没有变小,是同是异?还可谓禅宗中的修持,不如密之大印、大圆满乎?)

  一次,大师正在升堂说法,两位僧人左右挟持了一位忽发癫狂的僧人,前来乞求大师怎么办?大师命侍者在堂中找来三位持诵秽迹金刚神咒的僧人,自己先在座位上持诵神咒,次嘱三位僧人将神咒传给癫狂僧。开始时,癫僧忽然不省人事,大师以扇在案台上振威一击,再令传之,癫狂僧便能大声回应,逐句传完后,癫僧如梦初醒,顶礼而退。

  又一天,堂中来了一位大家都不认识的僧人,上来便拜大师。刚站起来时,大师击扇喝道:“杀人贼,见我做什么?!”两边的僧众愕然不解,此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昨天来拜大师的僧人已被官府缉拿。大家这才明白大师的神通妙用。

  又有一次,大师住在嘉兴金明寺禅堂,晚上正和众人谈论着佛法,忽然一位手提马鞭的人在堂门外呼叫,认识他的说这是粮衙钱皂隶,现在恐怕是喝醉了。然而赶他走时非但不去,反而越叫越响:“今日活菩萨降临,我应该受超度了!你们不要拦阻我。”

  大家听了好生奇怪,就去禀告大师。大师说:“让他进来吧!”只见那人一进来,便具佛子威仪地合掌礼拜大师。大众都好奇地望著他,又见他双膝著地,口出阴话说:“弟子在阳世上的名字叫做仲日仁,持长斋、修净土八年,今天是我亡故的第五个七期,现在借钱皂隶的身体,求大师超度!我不愿到阴府去,应该往生西方净土,望菩萨慈悲指引!”话刚说完便伏地流泪,悲泣不止。

  大师吩咐侍者弟子中专修净土的耆宿六人侍立,自己亲自捻着数珠,并叫人递给他一串念珠随众念佛千声,一堂大众,肃然无声。念佛结束后,大师又演蒙山施食文,当诵到:“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时,举扇击案大喝道:“速得解脱!”那人即答道:“解脱竟!”这样一连三呼三应,速度快极。过后,被附身的钱皂隶站了起来,恭敬地向大师称谢!又顶礼东西两旁的大众说:“各各努力,龙华会上再相逢!”大约过了二个小时,大众还聚在禅堂里未散,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叹息,也有的人在偷偷暗笑,甚至有的还在訾议,大师却无动于衷,依然安然自若。

  第二天,大师送他到临崖,他感激地顶礼大师,然后依旧返回禅堂门口,说了些“感谢托钱公之身而得度”的话,便猝然扑地而醒,又是原来的钱皂隶了。这时旁边的一位知情人说:“仲日仁是隔河仲闻韶的父亲,在生时专修净土十分虔诚,这感应确是应该的。”大师的弟子福征也在旁说:“日仁是我的壁经社友。”福征便同善信数十人前去拜访,到了他家,这才知道已死了五七三十五日了,钱皂隶因为催粮之事,到了他的灵位前,仲日仁乘他酒醉时附身于他,引魂得度。

  有一位许泰惟居土,亲见过大师的许多神通感应,他的父亲去世后,请大师到他家为父设灵,叩求大师说法。大师一席法语中,处处都指出他父亲在世时的阴暗事,听到的人都被大师惊人的道力所慑服。

  人们奔走相告,相传活菩萨应世。无论男女老幼,都怀着一颗虔诚心想见一见大师。大师所到之处,人们蜂涌而至,成千上万的人站满了山门到方丈室的所有地方,要求拜见大师的呼声一阵响过一阵。大师每向大众慈悲致意时,礼拜的人群此起彼伏,如波如滔,内心的虔诚和欣喜不可言喻!

  万历四十六年(1618),大师七十三岁。这年五月,大师回到庐山五乳峰法云寺,开始在五乳峰造佛殿和禅堂,又嘱咐弟子在佛殿中精造西方三圣像。

  次年正月,殿宇修成后,大师开始讽诵《华严经》,在此期间还为大众们讲解了《法华通议》。到了夏季,大师又开讲《首楞严经》、《大乘起信论》、《金刚经》、《圆觉经》、《唯识论》等。一直到八月十五日,讲经法会圆满后,大师掩关静修,谢绝一切外缘,效法魏晋高僧庐山慧远大师,刻香代漏,六时念佛,专心净土。

  不久,大师又考虑到华严一宗将要失传,因为《清凉疏钞》文广义繁,学者心志不及,大多不敢深入。大师于是取疏中大旨,落笔写成《华严纲要》,对华严宗的复兴起了一定的作用。

  万历四十八年(泰昌改元),大师七十五岁。这年春季,侍者广益请大师著述《圆觉经直解》、《起信论直解》及《庄子内七篇注》。到了夏天,大师足生疾病,行走不便。秋天,许多居士上山问道,大师病中对他们开示佛法,又作了历代祖师传记七十多首,每首都附上赞文流通于世。

  第二年夏季,应弟子大众的请求,大师为他们讲解了《楞严笔记》。

  天启二年(1622),大师七十七岁。这年,大师写成了《华严纲要》,又为大众讲解《楞严经》、《圆觉经》、《大乘起信论》、《肇论》等。

  大师自离曹溪到庐山已有八年时间了,曹溪的弟子们日夜思念着大师。他们多次派人前往庐山,恭请大师回曹溪,大师每次都婉言谢绝了他们的诚意。这次,又在曹溪弟子以及当地官员的再三邀请之下,盛情难却,大师遂以七十七岁的高龄再次入粤。大师到达曹溪后,应大众的请求,开始叙述自己的年谱。

  天启三年(1623)春,大师七十八岁,韶阳太守等居士入山恭请大师说法,五羊法性等弟子也来到曹溪。大师虽已年迈,然而菩萨悲心,法施无厌。大师先在禅堂对大众传讲大戒,次说《起信论》、《唯识论》、《楞严经》。

  八月,大师遣侍者去感谢吴郡守的护法诚心,侍者将行时,大师嘱咐说:“佛祖弘法,贵在时节因缘,缘与时违,化将焉托?一期事毕,吾将归矣!”大众听了都觉罔然,还以为大师想归庐山了。

  重阳节,大师在替侍者深光书写的山居诗跋中说:“老人虽慵于笔砚,恐一息不来,又作来生欠耳。若以诗字观之,则孤思多矣!”

  十月初一,弟子通炯从庐山来拜见大师,大师遍问了五乳峰常住大众以及山中诸刹的耆旧,心里非常高兴。这时弟子净泰请大师作“自赞”一首,叙述生平大意,《自赞偈》曰:

  威威堂堂,澄澄湛湛,

  不设城府,全无涯岸。

  气盖乾坤,目撑云汉,

  流落今事,门头不出,威音那畔。

  无论为俗为僧,肩头不离扁担,

  若非佛祖奴郎,定是觉场小贩。

  不入大冶红炉,谁知他是铁汉?

  只待弥勒下生,方了这重公案!

  又:

  此老其中,空无一物,不圣不凡,非心非佛。

  兔角杖捞水月踪,龟毛绳缚虚空骨!

  唤作憨山则背,不唤作憨山则触,

  仔细捡点将来,恰以枯桩榾柮。

  只是别有一种惺惺,毕竟描模不出。

  咄咄咄,月落不离天,鸟归树上宿。

  又:

  其状龙钟,其中空空,佛祖界中不住,众生队里难容。诸缘不会,一法不通,只将寻常茶饭,当作竖立门风。枉费痴心没底,落得烦恼无穷,不若贬向无生国土,披白云以高卧,抱明月而长终。一切不顾,依稀成就个真正憨翁。

  十月初三,少宰萧玄圃入山访大师。大师与他交谈了三昼夜,少宰问大师求法要,大师随手写了二则法语、三首诗赠给他。

  初六,少宰出山,大师嘱咐他说:“你是社稷苍生的仰望,前途珍重!”少宰与大师相约再晤之期,大师说:“山僧老了,四大将离,你我再相会的时候当在龙华会上了!”

  初八,大师示现微疾,弟子大众都来问候,大师对他们说:“老人劳倦了,不是生病!”

  初九,弟子送药给大师,大师说:“我就要去了,药物对我有什么用!”侍者广益听了,大惊失色地说:“和尚脱苦不讳,有何咐嘱?”大师听了斥责道:“你随老人多年,如何还作这等见解?”广益又问:“和尚不示一言,何以道遵行?”大师说:(佛陀)金口所宣,(尚且)当成故纸,我言(又有)何用?!于是不留一字。

  十月十二日,正是大师的生辰。这天韶阳太守入山送给大师紫谱罗禅衣,为大师祝寿。两人相对坐谈了一日。晚上,太守出去后,大师即叫侍者倒水沐浴。

  第二天早上,大师披上太守所送的紫谱罗衣和太守诀别。当太守再次来到大师榻前时,大师对他说:“山僧行矣,多谢大护法盛心!”到了中午,太守告辞下山,大师即叫侍者端来净水漱口,沐浴更衣,说:“今日乃截断葛藤!”

  晚上申时,大师焚香后开示众弟子说:“大众当念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说毕端坐而逝!就在这时候,一直汤汤流泻的曹溪水,突然全不见了踪影,溪流为之干涸;而寺宇周围数里,但听得百鸟哀鸣,频送凄凉。到了晚上,更有金色火光冲天而起,漆黑如墨的暗夜恍如白昼,隔山远处的人们,都见到了,他们都怀疑是不是寺中发生了火灾?!

  大师圆寂后,面色依然如玉般的光洁,嘴唇依然还是那么红润,手足依然还是那么柔软,就像平时入定一样。弟子们将大师的肉身护送到庐山后,因庐山气候阴湿,侍者福善建造了一座塔院,将大师肉身龛安供在塔上。

  十一年之后,庐山猛虎作乱,五乳峰法云寺处在危险之中。侍者福善担心塔院不安全,恭敬请出大师的肉身龛,见到护龛有一半被虫蚁侵蚀,因而不敢入葬,依旧封在塔中。又过了九年,岭南弟子陈宗伯、刘起相等受曹溪佛教界的委托,前往庐山迎请大师归来曹溪。新任广东总督宋昭明在梅岭恰巧遇到护运大师肉身的队伍,便命士卒用车载龛,亲自护送至曹溪。

  宋昭明居士上任后才几个月,又来到曹溪。这时护龛的弟子广成、慈力,见龛内有罅,就在罅上私自凿了一个小洞窥视,见大师肉身端坐如生,想打开龛室,但心里又犹豫不决。宋昭明知道后,即抽出佩刀,劈开罅龛,只见大师双跌端坐,如在生时一样庄严,肤色依然鲜红,紫谱罗衣和挂珠依然还是崭新的。

  崇祯皇帝御赞憨山老和尚法相曰:

  者老和尚,何等形状?

  撑持法门,已作栋梁。

  受天子之钳锤,为佛祖之标榜!

  一晃四百多年过去了,大师的金刚不坏之肉身,至今还端坐于广东曲江县的南华曹溪道场中!(全文完)


   附: 憨山大师开示参禅要诀



 回首篇:憨山大师略传(一)


  原载古月禅堂金堂古寺  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