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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谷大师传




 云谷大师传

作者:憨山德清大师

白话重释:古月禅堂   释禅心

 

 

师讳法会,别号云谷,嘉善胥山怀氏子,生于弘治庚申。幼志出世,投邑大云寺某公为师。

 

云谷大师,出家法名“法会”,又号“云谷”,浙江嘉善县胥山镇,俗姓怀。大师生于明孝宗弘治十三年(1500),幼年时便发起出离红尘、了脱生死之志,投在本乡大云寺某老和尚座下,剃度为僧。

 

初习瑜伽,师每思曰,出家以生死大事为切,何以碌碌衣食计为?年十九,即决志操方,寻登坛受具。闻天台小止观法门,专精修习。

 

起初,大师在寺里只是随众学习瑜伽焰口,赶赴经忏、超度唱诵等法事。因此心中常常痛念到:“堂堂出家丈夫,应以‘了生脱死’为最紧迫的大事才对,现在整日里却只是为了衣食忙忙碌碌,迎生送死赶着经忏,和俗人又有什么两样呢?”到了十九岁这一年,大师决心天下云游,到处参访善知识。不久后便受了三坛大戒,听闻天台宗的小止观,努力精研,一心修持止观法门。

 

法舟济禅师,续径山之道,掩关于郡之天宁,师往参扣,呈其所修。舟曰:止观之要,不依身心气息,内外脱然,子之所修,流于下乘,岂西来的意耶?学道必以悟心为主!

 

大师闻听有位法舟济禅师,一脉相承了径山(大慧宗杲禅师)的禅法之道,目前正在本县天宁寺闭关,于是便去礼拜参访,呈上自己的见修,法舟禅师开示他说:“止观的要领,应不粘着于身心气息(内不粘于身心,外不着于气息),内外超脱,法尔本然。而你现在的所修所行,早已落到下乘枝末中去了,哪里还有一点点‘祖师西来的意’呢?!学佛修道的人,必定要在明心见性、彻悟自心的根本上努力!”

 

师悲仰请益,舟授以念佛审实话头,直令重下疑情。师依教日夜参究,寝食俱废,一日受食,食尽亦不自知,碗忽堕地,猛然有省,恍如梦觉。复请益舟,乃蒙印可。阅宗镜录,大悟唯心之旨,从此一切经教,及诸祖公案,了然如睹家中故物。于是韬晦丛林,陆沉贱役。

 

云谷大师听了禅师的开示,当下悲仰、感动得难以自持,于是再请指示,法舟禅师随即指示他参“念佛是谁?”的话头,令大师在“谁”字上重下“疑情”

 

云谷大师依教奉行,不分白天黑夜地参究,疑情提起来时,连吃饭睡觉的事也顾不上、忘记了。一天正在用斋,饭吃完了也不知道,忽然失手将碗堕到地上,随着“啪”地一声,猛然打破黑漆桶,恍如大梦中醒来一般!再叩请法舟禅师时,禅师便印证了他!

 

大师悟后,将永明延寿禅师的《宗镜录》捧起来阅读,对书中“三界唯心”的宗旨,彻底获得了悟。从这以后,一切佛经和论典,以及历代祖师们留下来的所有公案,了然洞彻就像亲眼目睹到自己老家中的旧物。

 

于是大师韬光晦迹于各大丛林寺院,常住中领受些煮饭挑水、种菜出坡、服务大众等卑微的职务,谁也不知道大师乃是一位参禅彻悟的过来人。

 

一日阅镡津集,见明教大师护法深心,初礼观音大士,日夜称名十万声,师愿效其行。遂顶戴观音大士像,通宵不寐,礼拜经行,终身不懈。

 

一天,大师阅读《镡津集》(宋代契嵩禅师著),见到明教(契嵩禅师别号)大师护持佛法的深切用心,明教大师起初礼拜观世音菩萨,每一昼夜中称诵菩萨名号必满十万。云谷大师发心效法契嵩大师的行持,日日顶礼、绕行观世音菩萨圣像,通宵达旦也不睡觉。如此礼拜经行,精进不懈,终生奉持,直到圆寂之前,从来都没有中断过。

 

时江南佛法禅道,绝然无闻。师初至金陵,寓天界毗卢阁下行道,见者称异。魏国先王闻之,乃请于西园丛桂庵供养。师住此入定三日夜。

 

当时大江以南的佛法,尤其是正法眼藏的禅宗,已经没落无闻到成为绝响的地步了。云谷大师初到南京,寄居在天界寺毗卢阁下的人行道上,白天坐禅,晚上礼拜观世音菩萨,看到他的人无不带着惊异的眼神。消息传到南京魏国先王府(明朝宗室),魏王听到有位这样奇异的和尚,便请云谷禅师到西园的丛桂庵去受供养,云谷禅师住在这里,坐禅入定了三天三夜。

 

居无何,予先太师祖西林翁,掌僧录,兼报恩住持,往谒师,即请住本寺之三藏殿。师危坐一龛,绝无将迎,足不越阃者三年,人无知者。偶有权贵人游至,见师端坐,以为无礼,谩辱之。

 

住了没多久,我(憨山大师)的先太师祖(即曾祖父之辈分)西林老和尚,是监管出家人的僧官,同时还担任着南京报恩寺的住持,他老人家前往参见云谷大师,并恭请大师住到报恩寺的三藏殿。

 

云谷大师整天默然端坐在一笼子大小、恰容一人盘腿坐下的佛龛里,整整三年中,足不出寺门半步,更不做任何迎来送往的事,僧俗中没有一个知道报恩寺里还住着这样一位禅者。然而也有个别权官达贵偶尔游览到这里,见到一个和尚端坐在那里不理会他,便以为大师傲慢无礼,因此对他有所谩骂和斥责。

 

师拽杖之摄山栖霞。栖霞乃梁朝开山,武帝凿千佛岭,累朝赐供赡田地,道场荒废,殿堂为虎狼巢,师爱其幽深,遂诛茅于千佛岭下,影不出山。时有盗侵师,窃去所有,夜行至天明,尚不离庵,人获之,送至师,师食以饮食,尽与所有持去,由是闻者感化。

 

大师离开报恩寺,携杖去到南京北郊摄山栖霞寺。栖霞寺开山于南朝梁武帝,千佛岭即武帝敕令后凿成,之后历代王朝都曾给予赏赐,封赠农田,然而到了现在,道场一片荒芜,废弃的大殿早被山中的虎狼等野兽占据为巢穴。

 

大师一到栖霞,便爱上了这里的深邃幽静,于是在千佛岭下动手拔除乱草,平整山地,很快筑起了一座小茅庵,住下后身影从来没出过此山。一天晚上,有盗贼侵入茅庵,席卷了庵内物品出门,窃盗逃来逃去,直到天亮后,仍然还在大师茅庵的周围附近团团打转,终于被其他人发现捉住,将之扭送到大师跟前。大师不但没有把他送到官府治罪,反而请他饭食,最后让他把所偷、所要的物品全都带走了!凡是听闻到这事的百姓,都被大师的品德操行深深感动着。

 

太宰五台陆公,初仕为祠部主政,访古道场,偶游栖霞,见师气宇不凡,雅重之,信宿山中,欲重兴其寺,请师为住持,师坚辞,举嵩山善公以应命。善公尽复寺故业,斥豪民占据第宅,为方丈,建禅堂,开讲席,纳四来,江南丛林肇于此,师之力也。道场既开,往来者众,师乃移居于山之最深处,曰天开岩,吊影如初,一时宰官居士,因陆公开导,多知有禅道,闻师之风,往往造谒。

 

宰相陆五台,刚做官时出任祠部主政(东晋后各朝掌管祭祀、礼仪所属机构的礼部官员),到处参访名山古老道场。一次偶游到摄山,见大师气概、风度绝不同于一般之人,心中特别敬重于他。陆五台住宿在山中,发心重新修复栖霞寺,恳请云谷大师出任方丈,大师坚决辞谢的同时,力荐嵩山少林寺的善老和尚来负起这件使命。善公和尚到了南京,将这座古寺全部恢复起来一如从前,又驱走了长期占据寺院周围为住宅的有财势、欺凌百姓、不守法度的豪民。之后便出任为栖霞寺的方丈,建起了禅堂,开设讲经说法的讲席,纳受四面八方云水而至的挂搭僧众,江南的丛林制度从此时开始竖立,这些都和云谷大师的竭力促成之举分不开啊!

 

道场既开以后,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大师移居到后山的最幽深处,名叫天开岩的地方修行,形单只影一如从前!后来,许多官员和在家居士,因为陆五台公的善巧引导,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还有最上乘的禅宗一回事。云谷大师的风范被人们到处传闻,一时争相着去参见、请教他的人很多很多。

 

凡参请者,一见,师即问曰:日用事如何?不论贵贱僧俗,入室必掷蒲团于地,令其端坐,返观自己本来面目,甚至终日竟夜无一语。临别必叮咛曰:无空过日。再见,必问别后用心功夫,难易若何?故荒唐者,茫无以应,以慈愈切而严益重。

 

凡是前来参见的人,一见之下,大师总要问他们:“平常日用中,还识得你自己吗?”——无论贫贱富贵,还是出家僧众以及在俗居士,只要进了大师的禅房,一定会把蒲团掷在地上,叫他们盘膝端坐,反观、寻觅自己的“本来面目”,甚至于整天整夜,对坐默默,再也不说上一句话。

 

临别的时候,大师又会叮咛说:“切莫白白空过了岁月啊!”等到下次再见到的时候,必定要问他们:“一别之后,用心参究的功夫做得如何了啊?功夫是难、还是很容易地就做起来了啊?”

 

这样,遇到那些年华老大仍然还没有生起出离心,或者无心修道、荒唐岁月的人,当下中措手不及,一脸茫然而无法回答。这是因为大师悲悯众人迷于生死的慈悲心愈切,督促他们参禅发明大事的严密之情也就越重的缘故。

 

虽无门庭设施,见者望崖不寒而栗,然师一以等心相摄,从来接人软语低声,一味平怀,未常有辞色,士大夫归依者日益众。即不能入山,有请见者,师以化导为心,亦就见,岁一往来城中,必主于回光寺

 

虽然没有建立过自己的门庭宗旨,但是见到大师的人彷佛面对高峰峻崖,有不寒而栗之感。然而,对于前来拜见、参访他的人,大师莫不都以平等心来摄受。接引任何人向来都是婉语柔声,一种平怀,从没有过严厉的责备,皈依他的文人学者、官员士大夫等因此也一天天多了起来。大师不能深山中独自专修,凡是有想求见他的,总以开化、引导群迷的慈悲心一一也都接见了。后来每年,大师都由山中出到城里一次,每次都会挂单在回光寺。

 

每至则在家二众,归之如绕华座,师一视如幻化人,曾无一念分别心,故亲近者,如婴儿之傍慈母也。

 

每次寄单在回光寺时,在家男女二众居士们便纷纷涌了过来,他们虔诚皈依云谷大师,恭敬欢喜聆听开示,就像围绕着如来的莲花宝座一样,而大师好似坐在幻人堆中,又如观见海市蜃楼一般,对于拥戴、信仰他的不同人,从来都没有生起一点儿高低好坏的分别心,因此亲近他的人们,个个就像婴儿依偎在慈母身边一样

 

出城多主于普德,臞鹤悦公实禀其教。先太师翁,每延入丈室。动经旬月。予童子时,即亲近执侍,辱师器之,训诲不倦。

 

大师每次出城,一般都挂单在普德寺。寺里的老和尚惧鹤悦公,秉持他的禅法教导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受用。我(憨山大师)的太师翁西林老和尚,每次恭请大师到方丈室里来请教,动辄就是数天半个月。我还是童年的时候,便亲近侍奉他老人家了,幸蒙大师的器重,对我孜孜不倦地给予训诲和开示

 

予年十九,有不欲出家意。师知之问曰:汝何背初心耶?予曰:第厌其俗耳。师曰:汝知厌俗,何不学高僧?古之高僧,天子不以臣礼待之,父母不以子礼畜之,天龙恭敬,不以为喜。当取传灯录,高僧传读之,则知之矣。予即简书笥,得中峰广录一部,持白师。师曰:熟味此,即知僧之为贵也。予由是决志剃染,实蒙师之开发,乃嘉靖甲子岁也

 

我十九岁那一年,心里头动了修行不必要出家的念头,大师知道了我的心思,问我说:“你为什么要违背当初立志出家的大愿呢?”我回答言:“只因厌烦一般出家人太过庸俗了!”

 

大师说:“你既知道厌烦庸俗,那为什么不学一学古代的高僧大德们呢?古时的高僧们,皇帝不以臣子的地位看待他;父母不以子女的地位教养他;天龙八部对他无限地恭敬,他也不认为可喜,你应该找出《传灯录》、《高僧传》这些书读读看就知道了!”

 

听了他老人家的训诲,我立即到藏经楼检阅藏,从书笥中检出一部《中峰广录》的书,捧着去见大师,师说:“仔细体味这部书,就会明白出家僧人何以为人中最尊贵的了!”

 

聆听了大师的一席之言,我当即决心剃发染衣、出家为僧!这实实在在是蒙受了他老人家的化导之故,那是嘉靖(1564)甲子年的事

 

丙寅冬,师愍禅道绝响,乃集五十三人,结坐禅期于天界。师力拔予入众同参,指示向上路,教以念佛审实话头,是时始知有宗门事,比南都诸刹,从禅者四五人耳。

 

两年后的嘉靖四十五年冬天,大师悲悯禅宗濒临灭绝的地步,召集了五十三位同道大德,在天界寺结期坐禅,他老人家全力鼓励我参加共修,指示我参“向上一着”,并且先教我念佛数声,再反观这“念佛的人是谁?”到此时,我才知道还有宗门参究这回事。而那时南京各佛教寺院参禅的人不过四、五个罢了!

 

师垂老,悲心益切,虽最小沙弥,一以慈眼视之,遇之以礼,凡动静威仪,无不耳提面命,循循善诱,见者人人以为亲己,然护法心深,轻初学,不慢毁戒。

 

大师一天比一天老了,悲心随着年之渐老也越来越深切,即使遇到刚出家的年幼小沙弥,莫不都以慈祥的眼光注视着他们,以恭敬亲切之心问讯他们。凡是语默动静、行住坐卧等日常中的行持,样样都热心、恳切地当面给予指示,耐心而有条理、有步骤地引导他们。凡是拜见、请教、亲近他老人家的人,人人都认为大师对自己特别亲切,其实是大师拳拳赤子般的深切护法之心——既不轻视初发心学佛的人,也不怠慢破戒者,无分别的本然之心自然流露之故啊!

 

诸山僧多不律,凡有千法纪者,师一闻之,不待求而往救,必恳恳当事,佛法付嘱王臣为外护,惟在仰体佛心,辱僧即辱佛也。闻者莫不改容释然,必至解脱而后已。然竟罔闻于人者,故听者,亦未尝以多事为烦,久久,皆知出于无缘慈也。

 

各地丛林寺院中凡有不能持戒守律,被官府牵连羁押的僧人,大师一旦知道后,不等此人求救以及任何人的请求,便就出发去解救他了!大师必定恳求主事官员说:“佛法托付给朝廷官员们护持,是为外围的护法,恳请您们能向上体察佛陀的心意,毁辱出家僧人便是毁辱佛陀呀!”听到这番话的官员们没有不改变态度、心中释然的。大师竭力周全,总是要等到那些犯戒的人被释放后才离去。然而这些事,外面的人鲜有知道的,听到这些传闻的人,也不曾因为大师的多事而感觉厌烦。时间一久,人人也都知道这是大师心中“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真实流露!

 

了凡袁公未第时,参师于山中,相对默坐三日夜,师示之以唯心立命之旨。公奉教事,详省身录,由是师道日益重。

 

袁了凡先生科举尚未及第前,曾到在山中参访云谷大师,两人对面趺坐,默然无言地静坐了三天三夜。此后大师把“一切唯心造”、安身立命的宗旨指示给了他,袁公后来果然依教奉行,这事的始末详情记载在袁公的著作《省身录》上。云谷大师的禅风禅道,一天比一天地被更多的人知晓、重视。

 

隆庆辛未,予辞师北游,师诫之曰:古人行脚,单为求明己躬下事,尔当思他日将何以见父母师友,慎毋虚费草鞋钱也!

 

隆庆辛未年(1571),我辞别大师云游北上。他老人家在我出发前告诫我说:“往昔古德们行脚天下,参访善知识,只是为了发明己身中的一段大事(拖着此段身体走遍天下的究竟是谁呢?)!你应该想想,此去一别,今后回来拿什么见你的父母师友呢?切莫白白地浪费掉一堆草鞋钱(虚度光阴)啊!”

 

予涕泣礼别。壬申春,嘉禾吏部尚书默泉吴公,刑部尚书旦泉郑公,平湖太仆五台陆公,与弟云台,同请师故山。诸公时时入室问道,每见必炷香请益,执弟子礼。

 

我流着眼泪拜别了禅师。第二年(1572)春天,出身于嘉兴县的吏部尚书吴默泉,刑部尚书郑旦泉,以及出身浙江平湖当时做太仆的陆五台,和他的弟弟陆云台,一同恭请大师回到故乡大云寺弘扬禅法。诸公们常常到大师的禅室请问参禅之道,每次见大师时必定恭恭敬敬地燃着炷香,行着做弟子的大礼之数。

 

达观可禅师,常同尚书平泉陆公,中书思庵徐公,谒师扣华严宗旨,师为发挥四法界圆融之妙,皆叹未曾有!

 

达观真可禅师(即紫柏尊者,明代四大高僧之一),常常和尚书陆平泉,中书徐思庵参谒大师请示华严宗的要义,大师便为他们发挥“四法界”(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的无量圆融妙义,在场听众人人都赞叹为前所未有!

 

师寻常示人,特揭唯心净土法门,生平任缘,未常树立门庭。诸山但有禅讲道场,必请坐方丈,至则举扬百丈规矩,务明先德典刑,不少假借。居恒安重寡言,出语如空谷音,定力摄持。住山清修,四十余年如一日,胁不至席,终身礼诵,未尝辍一夕,当江南禅道草昧之时,出入多口之地,始终无议之者,其操行可知已。

 

大师日常中并无奇特,总以平常心示人,特别为亲近、请教他的人揭示出“自性便是弥陀、唯心即是净土”的实相法门。大师平生中随缘任运,并没有为自己竖立过门户及宗派,然而诸山丛林中的各宗各派道场,一旦发起禅修等活动时,一定都要请他坐在方丈的席位上。大师既到之后,定会举扬“百丈规矩”,阐明古代高僧大德住持正法时的清规典律,并无一点放过的地方。

 

大师日常行住中默默少言,安然稳重犹如大山;一旦说话,便如空谷中的音声,语默动静都不离于禅定。师住在山中清修,四十多年只如一日。肋不至席,终身礼佛诵持,没有一天的间断。当大江以南禅宗初兴的时候,大师驻锡于人来人往、是非口舌成灾的大环境中,始终毫无能令人非议上的。他老人家的德行操守,由此便可窥见一斑了!

 

师居乡三载,所蒙化千万计。一夜四乡之人,见师庵中大火发,及明趋视,师已寂然而逝矣,万历三年乙亥正月初五日也。师生于弘治庚申,世寿七十有五,僧腊五十,弟子真印等茶毗葬于寺右。

 

大师回到故乡大云寺常住了三年,蒙受他老人家化导的人,何止成千成万!一天夜晚,四周的乡邻们远远都看到大师的庵中发起了大火!等到第二天天亮,大家纷纷跑去观察究竟时,(庵中并没有着火,然而)大师却已安然圆寂了!这是明神宗万历三年(1575)正月初五日的事。

 

云谷大师生于弘治庚申(1500)年,世寿七十五岁,僧腊五十年。他的弟子真印等人为他火化,安葬在大云寺的右侧。

 

予自离师,遍历诸方,所参知识,未见操履平实,真慈安详之若师者。每一兴想,师之音声色相,昭然心目。以感法乳之深,故至老而不能忘也。

 

自从我离别大师之后,行脚遍及天下丛林寺院,参见了当时所有能参访到的善知识,却再也没有见过一位德行操履,平坦踏实,质朴无华,慈悲安祥犹如云谷大师这样的人了!每一回想起来,大师的音容面貌,便在心头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因为感念他老人家给予我的法乳深恩,所以至老至死也忘不了大师也

 

师之发迹入道因缘,盖常亲蒙开示。第末后一著,未知所归。前丁巳岁,东游,赴沉定凡居士斋,礼师塔于栖真,乃募建塔亭,置供赡田,少尽一念。见了凡先生铭未悉,乃概述见闻行履为之传,以示来者。师为中兴禅道之祖,惜机语失录,无以发扬秘妙耳。

 

大师最初出家以及后来的学道、入道等因缘,以前我常常亲身听他老人家讲过,然而对于他老人家的“最后一着”,我并不能窥测其一分。

 

前丁已(1617)年到浙东来,应沈定凡居士的供斋机缘,到栖真庵瞻仰、礼拜大师的灵骨塔,才发心集款为他建造灵骨塔的纪念亭,又买了些农田以备永久供养,稍尽一点感恩戴德之心。因为见到袁了凡先生写的碑铭不够详细,所以便将我自己亲历亲闻、所知的大师行履,概述为这篇略传,以开示未来的人们。

 

云谷大师,实为振兴禅宗、中流砥柱的一代高僧大德,只可惜他的“机缘语录、应化开示”不曾有人记录下来,以致现在无人能够发扬他的禅门最上乘——妙明秘密的心法了!

 

释德清曰:达摩单传之道,五宗而下,至我 明径山之后,狮弦将绝响矣。唯我大师,从法舟禅师,续如线之脉。虽未大建法幢,然当大法草昧之时,挺然力振其道,使人知有向上事。其于见地稳密,操履平实,动静不忘规矩,犹存百丈之典刑。遍阅诸方,纵有作者,无以越之,岂非一代人天师表欤!清愧钝根下劣,不能克绍家声,有负明教。至若荷法之心,未敢忘于一息也。敬述师生平之概,后之观者,当有以见古人云

 

憨山德清末后附言:达摩祖师的正眼法藏,一脉单传到六祖慧能大师,此后一花五叶、代代相传,再经过径山(大慧宗杲禅师)到大明我朝,禅宗正法妙音眼看便将成了绝响!唯有我们的云谷大师,师从法舟禅师,将此禅宗仅存一线法脉,延续不断!大师虽然未曾高竖法幢,然而他在大法即将湮灭之时挺身而出,重振宗风,使得大江南北的人们于解脱道中,还知晓有最上乘的“向上一路”。大师见地稳密,行持平实,动静之间,合乎宗门规矩,尤其能依百丈清规住持寺院。以此观察诸方大德,即使有一些作为者,但没有谁能超越大师的。由此而言,大师堪称为一代人天师表

 

德清(憨山大师自称)我根基下劣,没有能力大振自家宗风,实在是辜负了这一明心见性的教法。但荷担正法之心,则一息的时间都未曾忘记!这里将大师生平概要记述下来,希望后来的读者,能因此领略古人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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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袁了凡参访云谷禅师的对话(转自网络)

 

己巳年,我(袁了凡)离京南归,未及入监,现往栖霞山中,拜访云谷会禅师……我与云谷禅师对坐一室,三昼夜未曾瞑目。

 

云谷禅师:袁施主,凡人所以不能成为圣人,只是因为被妄念相缠,你我静坐三天三夜,不见你起一个妄念,这是什么缘故啊?

 

袁了凡:我平生命运早已被人算定,荣辱生死皆有定数,即使要妄想,亦无可妄想。

 

云谷禅师:我以为你是一个豪杰,原来只是个凡夫啊!

袁了凡:禅师此话怎讲

 

云谷禅师:凡人未能达到无心,无心就是外不着相,内不动心,外面不会被五欲六尘名闻利所诱惑。内心不起贪嗔痴欲的妄念。达不到这个境界,终为阴阳所束缚,不能超越阴阳、五行、数理的范围,安得无数。

 

但是,惟有平凡的人有定数,那极善之人,数就拘他不定。而极恶之人,数也拘束他不定。你二十年来被他算定,不曾转动一丝一毫,这不是凡夫又是什么呢。

 

袁了凡:难道,这命中定数是可以逃得过的吗?

 

云谷禅师:命由我作,福自己求。我们佛教经典当中说,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这些都是事实。妄语是佛家的大戒,诸佛菩萨,怎么会说假话去欺骗人呢。

 

袁了凡:可是,孟子曰求则得之,这是说追求应在自己内心。道德仁义是心中本有,可以力求,功名富贵乃身外之物,如何求得到呢?

 

云谷禅师:孟子之言没有错,是你错解了。你有没有看见六祖慧能在《坛经》中所说:“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只要能回头,向自己内心里面去求,内心有感,外面自然有应,感应道交,没有不通的。那就不是只得道德仁义,也可以得到外面的功名富贵,内外双得。这样如理如法的去求,才真正有利益,真正能够得到。若不能反过来向内心去反省,而只有向外面去攀援追求。这样求之,固然有很多方法门道,而能够得到的,还是你原来命中有的,并不是求来的,命中没有的,还是求不到。内外双失,内心失去道德仁义,外面失去功名富贵,不从内心去求,所以没有利益。

 

因上禅师问我孔先生算你命里如何,我把孔先生为我推算的命数,向云谷禅师如实禀报。

 

禅师便问我:你觉得自己应该得功名,应该有子嗣吗?

袁了凡:不应该。

 

云谷禅师:为什么不应该呢?

 

袁了凡:一切福田科第中人,都是有福相的,而我福薄,又不能积功德、积善行,培养厚福的根基。而且不耐烦剧,不能容人。时或自尊自大,以才智盖人。轻言妄谈,直心直行,凡此种种,皆是无福之相,又怎么能有科第功名呢!

 

云谷禅师:那怎么不应该有儿子呢?

袁了凡:所谓地至秽者多生物,水至清者常无鱼。我有洁癖,这是我没有子嗣的第一个原因。和气能育万物,而我善怒,这是原因之二。仁爱乃生生之本,一味忍心,是不育之根,我常常吝惜自己的名节,常不能舍己救人,这是原因之三。多言耗气是其四。我又好饮酒,以至于消散精气,是我无子的原因之五。又好彻夜长坐,不懂得保护元气元神,这是原因之六。其余的过错尚多,不能悉数

 

云谷禅师:生儿子,有修百世之福德的人,一定有百世的孝子贤孙。有修十世之福德的人,一定有十世的孝子贤孙,保住他的家道。有修三世二世之福德的人,一定有三世二世的子孙,来保持他的家道。那个没有后代的,或者出了不孝的子孙的,那是没有修福福德很薄的缘故。不为科第这桩事情,世间能享受千金之才的人,一定是千金的人物。能够享受百金之财产的人,一定是百金的人物。应该是饿死的,一定是饿死的人物。天道只不过是因其材而顺应自然,几时曾经加纤毫的意思在上面。

 

你如今既然知道自己福薄与没有儿子的原因。从今以后,尽情把它改过洗刷,把一向不登科第、没儿子的原因,作一个大的改变。务必要积功累德。务必要包容别人的过失。务必要爱惜自己的精神。从前种种的过失,譬如昨日死,从今以后,种种改过自新,譬如今日之再生,这就是义理再生之身。血肉之身尚然有个数理在。义理之身岂不能以感格天然之道。

 

《太甲》曰: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诗经》上说: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孔先生算你不能登科第,不能生子女,这是天作之孽,尤可得而违之。你如今扩充德性,努力行善事,多积累阴德,这是自己所造之福。哪里会有不享福报的道理啊。

 

这是功过格,你可以带回去看看,依此修行。每日起心动念、言语造作,善则记数,过则退除。比如:你一天中,做了十件善事,也做了九件恶事,十扣掉九,就剩下一善,这样记录,累积你的善行。

 

袁了凡:弟子谨受教。

 

云谷禅师:你还不能做到无心,我教你持准提咒,用持咒的方法达到一心不乱,咒语每天都要持诵。行、住、坐、卧都不要忘记,你持到持而不持,不持而持,持到纯熟,起心动念自然就是咒语。没有妄念,念到妄念不动,这个时候就灵验了。

 

易经为君子说,谋求趋吉避凶之道,能改过迁善,自然能逢凶化吉。若言天命有长,不能改变。吉如何可趋向。凶又何以可避免。开张第一义便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你相信得到吗?

 

袁了凡:禅师所言,袁深信不疑。

云谷禅师:你若能一心向善,谦虚改过,努力修德,何愁功名不立,不得子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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