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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山大师略传(二)瞥然一念狂心歇 内外根尘俱洞彻




(二)瞥然一念狂心歇 内外根尘俱洞彻

    


    接上篇:憨山大师略传(一)


  大师二十一岁时,一场因雷电引起的火灾将报恩寺几乎化为灰烬。之后朝廷降罪下来,连住持在内的少师祖等十八位僧人,都被官府缉拿后锒铛入狱,寺院中的大多数僧众唯恐受到牵连,纷纷投奔他庙去了。生死存亡之刻,大师除了每天亲自背着食物送到牢房,供给入狱的僧众们外,日日还由寺院奔赴二十多里外的刑部,多方营救,竭力周全,三个月后,终于免除了僧众们的死罪。

  然而没多久,少师祖也逝世了,报恩寺顿时陷入无人主持、且债务沉重的困境。大师为避免江南古刹毁于一旦,再次挺身而出,想尽一切办法,在还清所有欠贷之后,还结余出一部分可以维持寺院继续生存下去的资金!

  此后大师行脚参学,他先到天界寺听讲《法华》和唯识,同时参学于当时的禅门大德,结识了当时隐藏在大众中做净头(打扫厕所的僧人)的妙峰大师,两人成为了志同道合、心心相应的道友。

  第二年,南京报恩寺迎请了新的主持后设立义学,教育众僧,大师被延请为讲授师。过了不久,又应镇江金山寺教馆之请,到那里授课了两年。

  大师二十六岁,辞去教职,结束了四年的授课生涯,南下远游到江西吉安青原山,因目睹青原行思禅师的道场衰废不堪,于是重建僧团,整顿清规,恢复道场。复返回南京报恩寺,之后托钵行乞,云游北上,一路上遍参了禅门中的高僧大德,又到摩诃忠法师座下听讲了《妙宗钞》、《妙法莲华经》、《成唯识论》,并恭请安法师讲解了《因明学》中的难题。

  明万历元年的正月,大师读《清凉传》,云游到五台山,登上北台时,遥见憨山山色奇秀无比,心中默取“憨山”作为自己的名号,发愿将来定要在五台山修行。之后下山,云游到盘山千像峰的顶峰,见到山顶旁边一处岩窟内住着一位灰头土脸的隐者。大师进去向他问讯作礼,然而隐者头也不抬,只是端坐不动,再问他什么话时全都不予理睬。大师暗想此隐者定非一般,于是在他的边上也盘起腿来,凝心入定。  

  不久,隐者起身烧茶,烧开后倒了一杯来喝,大师随之也端了一杯来喝。茶喝完后,隐者依然默然无声地盘腿静坐,大师也仿他去作。又过了一座的时间,隐者起身烧饭,饭熟也没出声招呼,只顾自己吃了起来,大师也盛了一碗和他同吃。饭后,隐者仍然端坐如故,大师也随之端坐。到了深夜,隐者起身到山岩外经行,大师跟随他一起经行。

  第二天,隐者便不再起身烧茶、煮饭了,大师于是按着隐者的茶饭时间,准时烧茶烧饭,两人吃完后,依然静坐参究,半夜时又同去经行。这样在寂然无声中一直过了七天,隐者这才开口问大师:

  “来这里有何事?”

  “特来拜访隐者。”

  “隐者的面目如此平凡,有何特别?”

  “一进门就被我觑到了!”

  隐者笑了一笑说:“我住这里三十多年,今日总算遇到一个同风!”于是留大师住下,大师心想遇上高人正好求学,也就住了下来。

  一天晚上,两人照例到岩前经行。大师正经行中,顶门忽然响起了犹如炸雷般的“轰隆隆”声音,一刹那间,山河大地,身心世界,豁然顿空!大师在根、尘皆空的空定中,约莫过了五寸香的时间,方才慢慢地觉受到身体的存在;缓缓地,又感知到脚下土地的坚实;睁开眼后,渐渐地见到了之前的山河大地,身体中的一切生理功能,逐渐地又恢复到入定之前的样子。这时的身体,好似被一股清风托着一般,通体透彻,轻松愉悦;而心的受用方面,世间语墨无法形容,这正是奢摩他的正定境界。

  大师回到岩窟,隐者问他:“今晚经行,为何如此长久?”大师便把经行中的境界都告诉了他。隐者默然一阵后,深沉地告诫大师说:“尚在空色蕴的境界中,非是本有之心性!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平时除了阴雨风雪以外,每夜经行都有这样的境界,如果你能不粘着在境界上,便不会被此等境界迷失掉本来面目!”

  大师听后,内心十分感恩隐者的教诲,起身恭恭敬敬地向他顶礼、致谢!

  妙峰大师派人寻到山上找到憨山大师,当大师拜辞隐者时,两人都不忍离别。隐者送大师出山,脸上挂着泪花,一直送到半山才回去。

  山阴太守准备刻印《肇论中吴集解》,请憨山大师校阅。以前,大师对《肇论·物不迁论》中的“旋岚偃岳”之宗旨,怀疑很久了!现在又看到它,仍然觉得惘然。这次校阅时,当他读到『梵志出家修行,到头发白了才回家,周围的邻居见了问:“过去的梵志还在吗?”梵志回答说:“我和过去的梵志相似,但又不是过去的梵志!”』时,恍然了悟了“诸法不迁”的道理,大师当下感慨地说:“不得不信,一切万法,本来就没有过生灭去来的啊!”于是下了禅床去礼佛,虽然一起一伏地拜着,却没有起伏相可得。揭开竹帘,走到台阶上站住,忽然一阵清风吹拂着庭院中的树叶,金秋时节,飞叶满空,于大师的心中也了无动相可得,大师喃喃自语道:“正是‘旋岚偃岳而常静’的境界啊!”后来又去小便,不见丝毫流动之相,“这不是‘江河竞注而不流’吗?!”——自此,大师对于“生来死去”的疑团,彻底冰消瓦解!并作了一首偈颂,表明所亲证到的悟境:

  死生昼夜,水流花谢;

  今日乃知,鼻孔向下!

  第二天,妙峰大师前来相见,高兴地问他:“师兄近来修行可有所得?”大师回答他说:“夜来看见河边两头铁牛相斗,双双沉到水中去了,至今绝无消息!”妙峰大师笑着说:“恭喜师兄有住山的本钱了!”

  过了不久,因为山阴王的邀请,大师见到了久已慕名的牛山法光禅师。两人见面,言谈十分相契。大师也更加服膺法光禅师了,因为大师见到悟明心地的人,吐言出辞,如天鼓之音,气质作略,果然与一般人大不相同!

  法光禅师对大师的微妙诗作赞叹不已,不过禅师也感叹地说:“诗偈固然不错,只是向上一着,依然欠通!”大师反问禅师:“和尚那一窍通了吗?”禅师曰:“三十年拿龙捉虎,今日草中走出兔子来吓一跳!”大师回应说:“和尚不是拿龙捉虎手。”禅师提起手中拄杖便要打向大师,被大师一手把住,另一手捋向他的胡须,说:“说是兔子,恰是虾蟆。”禅师于是笑了一笑,下堂去了。

  一日,禅师邀大师一起做同修,大师却问禅师:“禅师的佛法机辩,并不亚于大慧禅师;然而我见您的日常行动,似有疯颠之态,吟诗作对,手口不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法光禅师回答说:“这正是我的禅病,当年刚刚发悟的时候,偈语如流,日夜不绝,因为未予勘破,以后就成了这种病态。”大师又问:“禅病初发时怎么对治呢?”禅师说:“禅病初发时,如果自己勘不破,须寻一位大手眼人痛打一顿,之后熟睡上一觉,醒来时禅病就能消除了!我当年禅病初发时,可惜没有遇到明眼过来人的毒辣棒喝,所以至今病不得除。”

  大师决志要去五台山,法光禅师便作了一首诗赠与,诗中有“雪中狮子骑来看,洞里潜龙放去休”的二句。禅师问大师:“可知其中的意思吗?”大师回答说:“不知。”禅师解释道:“要您不要捉死蛇也!”大师点头称是。

  禅宗的法脉传承,鼎盛于晚唐和初宋,南宋之后,渐渐衰微。到了明代,法门中便已久无师匠了!憨山大师自从见了法光禅师后,才知道世上尚还存有宗门之作略。

  大师三十岁,同妙峰大师一同到了五台山住下。大师目睹万山冰雪,清凉皎洁,于是在冰雪之中单提一念,向上参禅,人来了也不交谈,时间一长,看见人就像看见木杌一样,后来竟连文字也不识了。

  到了初夏,大风猛吼,万窍怒号,冰块渐渐地消融了,大水冲击着山涧,奔腾的瀑流犹如惊雷一般。大师在寂定中被这雷鸣般的声音干扰,功夫也受到影响。他向妙峰大师请教不受境界扰乱的方法,妙峰大师对他说:“境界的生灭变化,是认意识攀缘而生,并非从外而来。听古人说:‘三十年闻水声不转意根,当证观音圆通!’

  大师回来后,每日特意坐到溪流急湍的独木桥上打坐。开始时,水声宛然,时间一久,动念时听到水声,不动念就听不到了。再一日,大师端坐于独木桥上,忽然之间忘却身体,一切声音豁然消失。从此以后,虽然声音如雷,再也不能扰动大师的静寂心境了。

  又一天,大师吃过粥在山坪上经行,摄心归一,忽然立定,不见身心,唯一大光明藏,圆满湛然,犹如大圆镜一样,山河大地,影现其中;到出定时,智慧朗然,自觉身心了不可得,这时大师作了一首偈:

  瞥然一念狂心歇,内外根尘具洞彻。

  翻身触破太虚空,万象森罗从起灭。

  从这以后,大师的身心世界湛然常寂,不再被声音和色相所障碍,从前的疑团当下顿消。再看看釜锅,已经覆盖上灰尘了,因为一人独住无侣,也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大师悟道后,因为身边无人可以请益,于是翻开《楞伽经》以印证自己的悟境,大师以前未曾听过这部经,对于其中的义理全不明了,这时他以现量境界去观照经文,心识微起,立即觉了,并未落入分别思量。这样过了八个月,对全经的旨趣,了然无疑。


  接下篇:憨山大师略传(三)


 原载古月禅堂金堂古寺  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