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输入禅堂密院密码
×
请设置禅堂密院密码

憨山大师略传(六)一笑由来别有因 铁橛花开不待春


(六)一笑由来别有因 铁橛花开不待春

    

    接上篇:憨山大师略传(五)


  万历二十八年,大师正在会城闭关禅修。由于朝廷榷税使劫掠百姓,这时南方倭警不断,地方不宁,最终引起民变。这时地方主要官员都在外地,大师毅然破关而出,为了一方百姓的福祉,谒税使,劝乱民,终于平息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暴乱。

  同年秋七月,南韶观察使祝以豳恭请大师主持曹溪。曹溪南华寺是禅宗五家法脉的源头、六祖惠能大师的驻锡地,始建于南朝梁武帝天监元年(502),朝廷赐名宝林寺。建寺之前,有梵僧智药三藏法师率领众弟子前往五台山朝拜文殊菩萨,初到广州,沿江北上,路过曹溪时,掬水饮之,甘美异常,于是溯源于曹溪,四顾山川奇秀,流水潺潺,于是授记曰:“此山可建梵刹,吾去后170年,将有无上法宝于此弘化。”此后唐中宗时赐名中兴寺,三年后又敕匾额为法泉寺;宋太祖开宝元年(968),太祖皇帝修复全寺时赐名为南华禅寺。

  南宋以后,南华寺随着禅宗佛法的衰落而寥落,大师初到南华时,目睹到的是这样一番景象:

  “四方流棍,集于山门,开张屠沽,污秽之甚,积弊百余年矣。坟墓率占祖山,僧产多侵之,且勾合外棍,挟骗寺僧,无敢正视者。”(《大师年谱》万历二十九年条)

  新任广东总督戴耀,早就听说过大师赈灾救苦、安抚黎民百姓的事迹,这时发愿成为大师的护法,护持大师着手恢复曹溪祖庭的一切工作。大师一到曹溪,即在总督的配合下,着手实施改革方案。总督下令县令坐守南华,三天内驱除所有流棍,拆除一切腥秽积垢等商铺,于是曹溪山门,一朝如洗,焕然一新。

  万历二十九年,戴耀对大师说:“六祖道场的腥膻,我已为大师洗除尽净了。然而,目前地方生灵涂炭,大菩萨有何慈悲以救之乎?”

  原来这一带海上,有一伙拥有千艘采珠船的海盗。而万历皇帝派出的榷税使以收矿税为名,掘人坟墓,破人之产,横征暴敛,致使黎民深受荼毒,百姓民不聊生,较之海盗的劫掠来更为猖獗。

  大师回答说:“这事不容易,慢慢再想办法吧。”

  朝廷派来的采矿使李公,素来信仰佛教。这年秋天,李公到曹溪进香,在山中住了好几天,大师开示他佛法,李公非常高兴。大师劝他做重兴祖庭、布施重金的檀越,他也慨然应诺了。大师又暗中对他说:“开采矿山对当地的百姓损害很大,这大概不是皇帝的本意吧?请您将采矿的船只约束以期限,往来超过期限的治之以罪;一旦采矿结束,便应及时撤除差役,使他们无害于百姓,可以吗?”李公唯唯应诺,回去后身体力行,山海地方,因此恢复安宁。戴制台深深感激大师,写了一封信感谢说:“而今乃知佛祖的慈悲广大也!”从此,他的护法信心更加深切了。

  大师在观察了曹溪的地理风水之后,认为祖庭本坐落在一座象山之上,寺院各处建筑,错落有致地落于大象的各个部位。然而明朝时,从殿左方的方丈当中修建道路直入后山,如是便斩断了象鼻!且殿后低洼,被北风所劫,大伤来脉。祖庭的来龙因人为制造的因素而断,所以法脉衰微、僧才凋零。大师亲自率领众人,担土以培后山,又改中路于曹溪边上,建回廊右绕祖庭而行入后山。祖庭风水,由此得以完善。

  接下来,大师重修祖庭、设立僧学、订立清规,以及恢复禅堂坐禅,从而巩固法门根本。一年之间,百废俱兴,又过了几年,祖庭面貌突变,一切焕然一新。十年(1601-1610)间,大师除了因为达观尊者的事两年不在曹溪外,其它八年时间都在南华复兴祖庭,因此也被后人誉为中兴曹溪的一代祖师。

  万历三十一年,大师五十八岁。真可达观大师(紫柏尊者)在京师因“妖书”事件被捕下狱。所谓“妖书”,即达观大师要求朝廷减免矿税的谏文。尊者虽然身怀一片倾注民生疾苦的忠心,却因为奸臣的挑拨,冤屈入狱。执政者想处死达观大师,达观大师说:“世法如此,久住何为!”于是沐浴后燃起油灯,端身正坐,说了一首偈道:

  一笑由来别有因,哪知大块不染尘,

  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花开不待春!

  说毕溘然而逝。达观大师在朝中的弟子近侍郎曹学程,闻说达观大师已逝,急忙赶到,见师端坐不动,便抚着大师的背说:“师父您去得好啊!”已经去世多时的尊者,竟又睁开双眼,微笑地再和弟子话别!尊者如此洒脱,生死自在,朝野上下闻之,没有不叹服的。

  达观紫柏尊者被后人称为“佛教猛士”,是明末四大高僧(憨山德清、达观紫柏、莲池祩宏、藕益智旭)中最先圆寂者。憨山大师认为:“予以师之见地,诚可远追临济,上接大慧!”

  达观大师诞生后,五岁之前都不开口说话,一天忽来一僧,摩其顶语其父曰:“此儿出家当为人天师!”话刚说完此僧就消失不见了。达观大师少年时,性情慷慨激烈,妇女们都不敢接近他;十七岁时仗剑北游,于苏州某寺,夜闻有人诵《八十八佛名经》而出家。他是位苦修的禅者,因闻一位僧人口诵张拙的见道偈,至「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时疑情大发,每到一地,便将这两句书写墙壁上,一直疑到头面全都肿起来的地步。一天斋饭后,忽然大悟,头面之肿随之当下顿消!从此来往诸方丛林,遍参海内外大善知识,禅锋所至,再也没有遇到能胜过他的了。

  达观尊者对于晚明丛林禅门禅法普遍衰败的现象尤为痛彻,尊者曾言“此乃佛法大患,患在天魔外道,患在盲师七大错耳!”故其所到之处,每见一些“禅师”上堂,以口耳宣讲公案为心印,以书卷方巾指授为真传,即悲叹痛惜地呛呼道:“西来意果真是这样的吗?!”尊者曾行锥刺臂,血书楹联于禅堂中云:

  若不究心,坐禅徒增业苦。

  如能护念,呵佛犹益真修。

  一般说来,憨山大师主张禅净双修,而以禅为究竟。真可达观大师则被称为「续临济狮弦之绝响」,全盘坚持禅宗,有「如是以念佛一著子能胜参禅、看教,岂非大错」的法语流行于世。

  尊者每到一地,只要见到古刹荒废,必定亲自出来重修恢复,从重修楞严寺开始,到最后恢复归宗云居寺为止,一生共重兴梵刹十五座!尊者又念及当时流行的藏经卷帙繁多,不易刻印,佛法广为传播受到局限,于是发愿刻制易于流通、广被世间的《方册藏经》,同时广收古尊宿语录,刊行于世。总之,达观紫柏尊者平生以三大愿作为自己弘法利生的目标,即:老憨不归,则我出世一大负;矿税不止,则我救世一大负;传灯未续,则我慧命一大负。谁知这三大愿,竟然没有一件能如愿,都留待憨山大师继续圆满去了。

  大师听说达观尊者圆寂的消息后,立即启程,经过数千里的奔波,终于赶上了尊者的荼毗法会,大师荼毗了达观尊者的法体之后,又将尊者的舍利安置塔中,并为之作了一篇塔铭。

  达观尊者的事件又牵连到了大师,大师仍被遣还雷州,因为忆及达观尊者曾对自己说过:“《楞严经》中七趣因果,世间却没有能与之对应的注解书籍。”大师感叹地说“春秋正是说明因果的书啊!”于是发心著写《春秋左氏心法》,藉发挥因果的道理,弹劾世间腐败堕落的原因,提倡因果实为立世之本。

  万历三十三年春三月,大师六十岁,渡海游海南岛,访苏东坡住过的居所遗迹、觉范禅师的遗迹。又游石山,写就了《春秋左氏心法序》、《琼海探奇记》等文。晚上登郡城,忽然对身边的地方人士说:“琼城将有灾难了,你们赶快逃避吧!”然而人们都还以为大师在骗他们。当大师收拾行装准备离城时,郡城的士大夫们苦苦相留,但他无论如何也坚持要离去。

  第二天大师渡过琼海。半个月以后,琼城即发生强烈的地震。城东的城墙和城门塌陷了下去,城中的官舍完全倾塌,明昌塔倒下正压碎了大师曾居住过的楼房。许多知情的人都认为大师有神通。

  万历三十四年八月,朝廷大赦罪犯,大师正好遇上,结束了十一年的罪犯身份,成为了一位自由人。第二年,大师六十三岁,在戴耀的邀请下,再次回到并迁籍于曹溪,计划修建曹溪大殿。同时在山中常为弟子们讲经说法。

  大师幼年时曾读老子《道德经》,因文古意幽,文句艰涩难懂,决心参究其中的义理。后经诸弟子请求为《道德经》作注,因此,大师从万历二十年开始落笔构思,一定到参究透彻才落笔,如有一字未通,决不轻易放过。这样努力了十五年,才完成了《道德经注》。大师曾说过:“我在写作注解时,总是凝神入观,体契佛心,到了内心智慧明彻时,才写在纸上,如果一涉思议,即不中用。”可见大师的文章,都是从般若心中流出来的。

  大师注释《老子》以及《庄子》的原因,一是正本清源,二为弘扬佛法。大师振聋发聩地指出:“自古以来,注释老、庄的文人学者们,每每引佛经作为老庄的引证,言一大藏经都从老庄出,扰乱视听,危害不浅!所谓「从古原教破敌者,发药者多,而启膏盲者少,盖在于‘未诊其(老庄)病源耳!’」”

  大师还说:“若要透得老庄,还需熟览教乘,精透《大佛顶首楞严经》,融会贯通佛法中破除人、法二执的见地。”大师以佛教中人乘、天乘、佛乘来区分儒、道、释三家:孔子是人乘圣人,老子是天乘中的圣人,释迦是最上之佛乘圣人,超于一切凡圣。儒、道、释三家虽然都以“破除执着”为学道、修道的根本,然而孔子只能看破前六识的分别思虑,却执着于第七识的我执、我见之根本;老子虽然能破第七识,却又执着于第八识的精明之体,故堕虚无自然之中;唯有佛家,方能勘破虚无自然之体。

  所以说,老子所宗的“自然、虚无”,实际上就是佛陀在《首楞严经》中说的“八识空昧之体”——老子所谓“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这就是《楞严经》中称之为“虚无微细精想者”也!大师指出:“以此识乃全体无明,观之不透,故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又曰玄之又玄,称之为妙道,天地之根,众妙之门”——老子如若勘破此法执,就能体证佛陀的大圆镜智。故知“老子的执着,非释迦不能破之!老子执着的虚无自然之道,相当于小乘佛教中‘声闻不识、取之则为涅;外道梵志不识,则执之为冥谛也!’”

  以《首楞严经》而言:众生迷此一心——如来藏妙明真心,故真心全体,翻为第八阿赖耶识,依此而有第七末那识为生死之根,六识为造业之本,再变起根身器界为森罗万象。老子的虚无自然大道,正堕于无始生死根本中,因此其境界,唯止于天乘,不能成就无上菩提。

  大师为修建曹溪道场,举凡化缘、运木柴等诸般事务,无不亲自奔波。一次大师从端州运木材回来,木材运到蒙江,大师先入山,正想召集僧众搬运木材时,不料又遇上了一场长达两年之久的官司——此官司源于曹溪改革中,被奸商鼓动,以主持愿祖为首、利益受到损害的僧人们出来反对大师,造谣说大师侵吞了常住,并鼓动大众反对大师,寺内一片喧哗。大师看到这情况,心中叹息说:“这都是我重建佛教,太过著相的过错啊!”

  正当大众混乱时,大师独坐堂上,焚香诵《金刚经》,诵到佛说“四相即非四相”时,忽然大悟,即下笔写了一篇《金刚决疑》。而那几位闹事的僧人却上告到按院,按院准其辩明是非。

  大师飘然出门到按院听理,但困在芙蓉江病了二年,到了第三年七月才到郡县。这时按部也到郡县访大师,因司理听信奸僧的诬告,欲加罪于大师,按部出来反驳说:“大师有大功于六祖,他舍去了自己的一切来振兴祖庭,现在奸僧反而得利,这难道是平等法门吗?”司理只得下放本府严究。本府到了曹溪,调查了实际情况,了解到大师对常住财物丝毫无犯,判以无罪开释。这时主持愿祖畏罪自杀。本府大怒于奸僧,要不是大师的解救,恐怕也都难免一死。

  本府见大师如此高洁,再三请大师留住山中,但大师对修建丛林之事已生厌倦,因此力辞当地官员的挽留。大师在《中兴曹溪禅堂香灯记》中感叹地说道:

  “嗟乎!事业之难也。予平生以荷法门为心,竟以此致谴。今在罪乡犹然念六祖法道之衰,乃誓匡持,力救其倾颓。八年之内,无论所费不赀,即劳神焦思,冒险履危,辛苦万状,以经营之,言之未尝不饮泣也。第愧道力轻微,不足以消魔业,故功将成而沮之,岂非法缘哉。嗟!予已矣。”

  大师将禅堂交付弟子怀遇掌管之后,自己却一人飘然长往了。

 

 接下篇:憨山大师略传(七)


 原载古月禅堂金堂古寺  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