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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山大师略传(七)佛祖界中终不住 依稀成就此憨翁


(七)佛祖界中终不住 依稀成就此憨翁


    

    接上篇:憨山大师略传(六)



  万历三十六年,安南瑶民攻破钦州,大师亲自到瑶民山寨,劝导退兵成功。钦州百姓因此避免了一场兵燹之灾。

  万历三十九(1611)年,大师在端州鼎湖山养病时,许多儒生相继前来请教,大师便写了一篇《大学决疑》。第二年,大师转住广州长春庵,讲解了《大乘起信论》、《八识规矩颂》、《百法明门论》等。又因以前所著的《法华击节》文义联络不分,学者难以领会,于是又写了一部《法华品节》。

  万历四十年,大师在长春庵结夏,对诸弟子讲解《圆觉经》。经文刚讲至一半,突然发了严重的背疽,名医们也都束手无策,生命极其危险。五羊大将军准备为大师安排后事,正在这时,来了一位本地土医,一见大师的背疽便说:“很危险了,再过一会儿就没救了!”土医立刻上山采了草药,捣碎敷上,随即奏效,到了冬天就完全恢复了。背疽好后,大师写了一篇文章感谢他。大师这次发的背疽,和四十八年前初坐禅时发的一样,同是宿业怨债,四十八年中虽然时常发生,但都随祷而止,而这一次,却算是最后偿还怨债了。

  次年(1613),大师从长春庵出发,杖策到了湖南衡阳,自此,大师离开了常住十七年之久的广东。大师在南岳衡山礼拜了八十八祖道影,又在万善寺为众僧说戒。第二年,慈圣太后派遣使者召大师入宫中相见,诏书中赐还大师僧衣度牒。自此,被削去僧籍,流放雷州的大师,终于脱去俗装,重披僧服,还归于僧侣名册之中。

  冯元成居士替大师造昙华精舍,作弘法道场。这时太后逝世,大师大为感叹,在此为太后建报恩道场,痛哭悲伤,涕泣泗流。

  大师在东海时曾立意著作《楞严通议》,因为一直无暇写完,到这年五月又重新动笔,经五十日稿成。

  万历四十三年(1615),大师满七十岁。这年春天,大师为大众们讲解了《楞严通议》。四月,大师著《法华通议》,因为《击节》和《品节》都未能融贯法华全文,因此又作《通议》来补充其疏略。接著大师又讲解了《大乘起信论》及写《起信论略疏》。

  万历四十四年,这年是达观尊者圆寂的十二周年,七十一岁的大师难忘法门情谊,藉凭吊达观尊者法事机缘,于四月离开湖南,端午节到武昌礼大佛,游九峰山礼无念禅师塔。六月至九江,登庐山,游东林寺,礼彻空禅师塔。夏天在金竹坪避暑,并在这里写了《肇论注》。九江四众弟子为大师建静室于五乳峰下,大师喜欢这里的幽寂秀丽,心中生出了隐于庐山、在此终老的念头。江州孝廉邢来慈即捐资五十两黄金,将此山买下赠与大师。七月,大师游归宗寺(大书法家王羲之任江州刺史时所建的习字别墅),登金轮峰,礼舍利塔。

  八月,大师到湖北黄梅礼拜四祖和五祖。此后入紫云山,过桐城,游浮山,登九华,抵金沙,渡梁溪,至惠山,过吴江,一路上阅览名胜,祭吊故人,会见新旧友人,同时开示佛法真谛,风尘仆仆。

  当时,号称晚明四大高僧之二的祩宏、真可两位大师都已圆寂。智旭刚出家不久,尚还没有显露峥嵘,这时的憨山大师,作为禅门中的一代宗师,兼带精通华严、天台、唯识、净土等各宗之学,同时作为圣母恩师,弘法罹难,戍久生还,声誉转盛,自然成为晚明佛教丛林中泰斗式的人物,故所到之处,都受到了当地大小官员、名人学士、缙绅以及僧俗二众弟子的热情拥戴,他们纷纷皈依大师,请教佛法,大师也都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

  于十月底抵达浙江余杭之径山。大师手拾达观尊者的灵骨、舍利入塔,同时写了一篇祭文。过年时,大师在径山禅堂为大众开示了《参禅切要》。又因为法铠请问唯识法相的宗义,大师著作了一本《世相通说》,期间还写了一篇《担板汉歌并引》。第二年,大师又到云栖山吊唁云栖(莲池祩宏)大师,云栖大师的千余弟子前来迎接,大师在云栖禅堂宣讲了云栖大师在生时的诸多密行,弟子们听着听着,禁不住悲泣起来,他们又请大师作了云栖大师的塔铭。

  大师自云栖山返回后,众多法师以及儒生、绅士等,留请大师在净慈堂传讲菩萨戒,大师在这里作了一篇《宗镜堂记》。之后,全国各地许多高僧大德、居士名人纷纷慕名而来,他们汇集在杭州西湖,各抒己见,提出诘难,大师一一予以答复,可以说又是一场盛况空前的殊胜法会!

  这时有以玄津法师、谭孟恂居士为首的人,将大师之前游历中的作品汇集一处,整理后编著成《东游集》一书刊行于世。

  晚年的大师,功夫日趋成熟,虽然到处弘法,却不须尘拂和锡杖随身。他的面色如玉一般地光晰,身体非常强壮,即使在酷暑中行走,也绝无半点汗水。晨夕盥沐时,盆中之水依旧清澈无浊。大师坐的时候,总是双跏趺,而且不须用手帮助。无论开眼合眼,二六时中,常在定中。不论日间或是夜里,一切行住坐卧中,一闻他人启请法语,当即眼光如电,答惑除疑,而且眼眶里没有丝毫的残留,也不须用手去擦拭。

  大师上堂说法时,辩才无碍,一启口就是成百数千字,从来不吃一字,而且声如洪钟,震动堂外。大师提笔写开示法语时,不起于坐,叙述数千百字,笔无停留。平时,大师左手时刻转着数珠,右手握一柄白竹骨的折叠扇,无论冬夏常在手中,但不是为了扇凉,而是机缘现前时,当案一击,靡不呼应。

  大师的证悟境界愈来愈不可思议。有一次,僧俗两众的弟子们随大师登昆山,昆山城里有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大师拄着拐杖、抬脚一踩,整座假山便被大师踩到蟭螟般虫子的眼里去了——四周的游人忽然见不到假山石,纷纷都惊呆着站立在原地!弟子们急切地问大师,大师又将假山从蟭螟般虫子的眼中挤回原处——这正是华严宗中,大小、一多、空有互融互入,无有障碍,事事无碍的最高境界啊!《憨山大师梦游集卷三十七》中记载了大师示现此一境界后所吟的偈诵:

  昆山城中一拳石,大似须弥纳芥子,

  我来策杖一登之,顿入蟭螟眼孔里。

  时人一望忽不见,纷纷四座皆惊起,

  忙来试问空中人,依然指出旧时底。

  (编者附言:憨山大师的境界,和藏传噶举巴中,弥勒日巴尊者当年钻到牛角尖去,牛角没有变大,尊者没有变小,是同是异?还可谓禅宗中的修持,不如密之大印、大圆满乎?)

  一次,大师正在升堂说法,两位僧人左右挟持了一位忽发癫狂的僧人,前来乞求大师怎么办?大师命侍者在堂中找来三位持诵秽迹金刚神咒的僧人,自己先在座位上持诵神咒,次嘱三位僧人将神咒传给癫狂僧。开始时,癫僧忽然不省人事,大师以扇在案台上振威一击,再令传之,癫狂僧便能大声回应,逐句传完后,癫僧如梦初醒,顶礼而退。

  又一天,堂中来了一位大家都不认识的僧人,上来便拜大师。刚站起来时,大师击扇喝道:“杀人贼,见我做什么?!”两边的僧众愕然不解,此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昨天来拜大师的僧人已被官府缉拿。大家这才明白大师的神通妙用。

  又有一次,大师住在嘉兴金明寺禅堂,晚上正和众人谈论着佛法,忽然一位手提马鞭的人在堂门外呼叫,认识他的说这是粮衙钱皂隶,现在恐怕是喝醉了。然而赶他走时非但不去,反而越叫越响:“今日活菩萨降临,我应该受超度了!你们不要拦阻我。”

  大家听了好生奇怪,就去禀告大师。大师说:“让他进来吧!”只见那人一进来,便具佛子威仪地合掌礼拜大师。大众都好奇地望著他,又见他双膝著地,口出阴话说:“弟子在阳世上的名字叫做仲日仁,持长斋、修净土八年,今天是我亡故的第五个七期,现在借钱皂隶的身体,求大师超度!我不愿到阴府去,应该往生西方净土,望菩萨慈悲指引!”话刚说完便伏地流泪,悲泣不止。

  大师吩咐侍者弟子中专修净土的耆宿六人侍立,自己亲自捻着数珠,并叫人递给他一串念珠随众念佛千声,一堂大众,肃然无声。念佛结束后,大师又演蒙山施食文,当诵到:“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时,举扇击案大喝道:“速得解脱!”那人即答道:“解脱竟!”这样一连三呼三应,速度快极。过后,被附身的钱皂隶站了起来,恭敬地向大师称谢!又顶礼东西两旁的大众说:“各各努力,龙华会上再相逢!”大约过了二个小时,大众还聚在禅堂里未散,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叹息,也有的人在偷偷暗笑,甚至有的还在訾议,大师却无动于衷,依然安然自若。

  第二天,大师送他到临崖,他感激地顶礼大师,然后依旧返回禅堂门口,说了些“感谢托钱公之身而得度”的话,便猝然扑地而醒,又是原来的钱皂隶了。这时旁边的一位知情人说:“仲日仁是隔河仲闻韶的父亲,在生时专修净土十分虔诚,这感应确是应该的。”大师的弟子福征也在旁说:“日仁是我的壁经社友。”福征便同善信数十人前去拜访,到了他家,这才知道已死了五七三十五日了,钱皂隶因为催粮之事,到了他的灵位前,仲日仁乘他酒醉时附身于他,引魂得度。

  有一位许泰惟居土,亲见过大师的许多神通感应,他的父亲去世后,请大师到他家为父设灵,叩求大师说法。大师一席法语中,处处都指出他父亲在世时的阴暗事,听到的人都被大师惊人的道力所慑服。

  人们奔走相告,相传活菩萨应世。无论男女老幼,都怀着一颗虔诚心想见一见大师。大师所到之处,人们蜂涌而至,成千上万的人站满了山门到方丈室的所有地方,要求拜见大师的呼声一阵响过一阵。大师每向大众慈悲致意时,礼拜的人群此起彼伏,如波如滔,内心的虔诚和欣喜不可言喻!

  万历四十六年(1618),大师七十三岁。这年五月,大师回到庐山五乳峰法云寺,开始在五乳峰造佛殿和禅堂,又嘱咐弟子在佛殿中精造西方三圣像。

  次年正月,殿宇修成后,大师开始讽诵《华严经》,在此期间还为大众们讲解了《法华通议》。到了夏季,大师又开讲《首楞严经》、《大乘起信论》、《金刚经》、《圆觉经》、《唯识论》等。一直到八月十五日,讲经法会圆满后,大师掩关静修,谢绝一切外缘,效法魏晋高僧庐山慧远大师,刻香代漏,六时念佛,专心净土。

  不久,大师又考虑到华严一宗将要失传,因为《清凉疏钞》文广义繁,学者心志不及,大多不敢深入。大师于是取疏中大旨,落笔写成《华严纲要》,对华严宗的复兴起了一定的作用。

  万历四十八年(泰昌改元),大师七十五岁。这年春季,侍者广益请大师著述《圆觉经直解》、《起信论直解》及《庄子内七篇注》。到了夏天,大师足生疾病,行走不便。秋天,许多居士上山问道,大师病中对他们开示佛法,又作了历代祖师传记七十多首,每首都附上赞文流通于世。

  第二年夏季,应弟子大众的请求,大师为他们讲解了《楞严笔记》。

  天启二年(1622),大师七十七岁。这年,大师写成了《华严纲要》,又为大众讲解《楞严经》、《圆觉经》、《大乘起信论》、《肇论》等。

  大师自离曹溪到庐山已有八年时间了,曹溪的弟子们日夜思念着大师。他们多次派人前往庐山,恭请大师回曹溪,大师每次都婉言谢绝了他们的诚意。这次,又在曹溪弟子以及当地官员的再三邀请之下,盛情难却,大师遂以七十七岁的高龄再次入粤。大师到达曹溪后,应大众的请求,开始叙述自己的年谱。

  天启三年(1623)春,大师七十八岁,韶阳太守等居士入山恭请大师说法,五羊法性等弟子也来到曹溪。大师虽已年迈,然而菩萨悲心,法施无厌。大师先在禅堂对大众传讲大戒,次说《起信论》、《唯识论》、《楞严经》。

  八月,大师遣侍者去感谢吴郡守的护法诚心,侍者将行时,大师嘱咐说:“佛祖弘法,贵在时节因缘,缘与时违,化将焉托?一期事毕,吾将归矣!”大众听了都觉罔然,还以为大师想归庐山了。

  重阳节,大师在替侍者深光书写的山居诗跋中说:“老人虽慵于笔砚,恐一息不来,又作来生欠耳。若以诗字观之,则孤思多矣!”

  十月初一,弟子通炯从庐山来拜见大师,大师遍问了五乳峰常住大众以及山中诸刹的耆旧,心里非常高兴。这时弟子净泰请大师作“自赞”一首,叙述生平大意,《自赞偈》曰:

  威威堂堂,澄澄湛湛,

  不设城府,全无涯岸。

  气盖乾坤,目撑云汉,

  流落今事,门头不出,威音那畔。

  无论为俗为僧,肩头不离扁担,

  若非佛祖奴郎,定是觉场小贩。

  不入大冶红炉,谁知他是铁汉?

  只待弥勒下生,方了这重公案!

  又:

  此老其中,空无一物,不圣不凡,非心非佛。

  兔角杖捞水月踪,龟毛绳缚虚空骨!

  唤作憨山则背,不唤作憨山则触,

  仔细捡点将来,恰以枯桩榾柮。

  只是别有一种惺惺,毕竟描模不出。

  咄咄咄,月落不离天,鸟归树上宿。

  又:

  其状龙钟,其中空空,佛祖界中不住,众生队里难容。诸缘不会,一法不通,只将寻常茶饭,当作竖立门风。枉费痴心没底,落得烦恼无穷,不若贬向无生国土,披白云以高卧,抱明月而长终。一切不顾,依稀成就个真正憨翁。

  十月初三,少宰萧玄圃入山访大师。大师与他交谈了三昼夜,少宰问大师求法要,大师随手写了二则法语、三首诗赠给他。

  初六,少宰出山,大师嘱咐他说:“你是社稷苍生的仰望,前途珍重!”少宰与大师相约再晤之期,大师说:“山僧老了,四大将离,你我再相会的时候当在龙华会上了!”

  初八,大师示现微疾,弟子大众都来问候,大师对他们说:“老人劳倦了,不是生病!”

  初九,弟子送药给大师,大师说:“我就要去了,药物对我有什么用!”侍者广益听了,大惊失色地说:“和尚脱苦不讳,有何咐嘱?”大师听了斥责道:“你随老人多年,如何还作这等见解?”广益又问:“和尚不示一言,何以道遵行?”大师说:(佛陀)金口所宣,(尚且)当成故纸,我言(又有)何用?!”于是不留一字。

  十月十二日,正是大师的生辰。这天韶阳太守入山送给大师紫谱罗禅衣,为大师祝寿。两人相对坐谈了一日。晚上,太守出去后,大师即叫侍者倒水沐浴。

  第二天早上,大师披上太守所送的紫谱罗衣和太守诀别。当太守再次来到大师榻前时,大师对他说:“山僧行矣,多谢大护法盛心!”到了中午,太守告辞下山,大师即叫侍者端来净水漱口,沐浴更衣,说:“今日乃截断葛藤!”

  晚上申时,大师焚香后开示众弟子说:“大众当念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说毕端坐而逝!就在这时候,一直汤汤流泻的曹溪水,突然全不见了踪影,溪流为之干涸;而寺宇周围数里,但听得百鸟哀鸣,频送凄凉。到了晚上,更有金色火光冲天而起,漆黑如墨的暗夜恍如白昼,隔山远处的人们,都见到了,他们都怀疑是不是寺中发生了火灾?!

  大师圆寂后,面色依然如玉般的光洁,嘴唇依然还是那么红润,手足依然还是那么柔软,就像平时入定一样。弟子们将大师的肉身护送到庐山后,因庐山气候阴湿,侍者福善建造了一座塔院,将大师肉身龛安供在塔上。

  十一年之后,庐山猛虎作乱,五乳峰法云寺处在危险之中。侍者福善担心塔院不安全,恭敬请出大师的肉身龛,见到护龛有一半被虫蚁侵蚀,因而不敢入葬,依旧封在塔中。又过了九年,岭南弟子陈宗伯、刘起相等受曹溪佛教界的委托,前往庐山迎请大师归来曹溪。新任广东总督宋昭明在梅岭恰巧遇到护运大师肉身的队伍,便命士卒用车载龛,亲自护送至曹溪。

  宋昭明居士上任后才几个月,又来到曹溪。这时护龛的弟子广成、慈力,见龛内有罅,就在罅上私自凿了一个小洞窥视,见大师肉身端坐如生,想打开龛室,但心里又犹豫不决。宋昭明知道后,即抽出佩刀,劈开罅龛,只见大师双跌端坐,如在生时一样庄严,肤色依然鲜红,紫谱罗衣和挂珠依然还是崭新的。

  崇祯皇帝御赞憨山老和尚法相曰:

  者老和尚,何等形状?

  撑持法门,已作栋梁。

  受天子之钳锤,为佛祖之标榜!

  一晃四百多年过去了,大师的金刚不坏之肉身,至今还端坐于广东曲江县的南华曹溪道场中!(全文完)



附一:          憨山大师开示参禅要诀

——初心修悟法要

 

一、如何修悟

若论此段大事因缘,虽是人人本具,各各现成,不欠毫发。争奈无始劫来,爱根种子,妄想情虑,习染深厚,障蔽妙明,不得真实受用。一向只在身心世界妄想影子里作活计,所以流浪生死。佛祖出世,千言万语,种种方便,说禅说教,无非随顺机宜,破执之具,元无实法与人。

所言修者,只是随顺自心,净除妄想习气影子,于此用力,故谓之修。若一念妄想顿歇,彻见自心,本来圆满光明广大,清净本然,了无一物,名之曰悟。非除此心之外,别有可修可悟者。以心体如镜,妄想攀缘影子,乃真心之尘垢耳。故曰想相为尘,识情为垢。若妄念清融,本体自现,譬如磨镜,垢净明现,法尔如此。

但吾人积劫习染坚固,我爱根深难拔,今生幸托本具般若,内熏为因,外藉善知识引发为缘,自知本有,发心趣向,志愿了脱生死,要把无量劫来,生死根株,一时顿拔,岂是细事。若非大力量人,赤身担荷,单刀直入者,诚难之难。古人道:“如一人与万人敌”,非虚语也。

二、修悟下手处

大约末法修行人多,得真实受用者少。费力者多,得力者少。此何以故?盖因不得直捷下手处,只在从前闻见知解言语上,以识情博量,遏捺妄想,光影门头做工夫。先将古人玄言妙语,蕴在胸中,当作实法,把作自己知见。殊不知,此中一点用不着。此正谓依他作解,塞自悟门。

如今做工夫,先要划去知解,的的只在一念上做,谛信自心,本来干干净净,寸丝不挂,圆圆明明,充满法界。本无身心世界,亦无妄想情虑,即此一念,本自无生;现前种种境界,都是幻妄不实,唯是真心中所现影子,如此勘破,就于妄念起灭处,一觑觑定,看他起向何处起?灭向何处灭?如此着力一拶,任他何等妄念,一拶粉碎,当下冰消瓦解,切不可随他流转,亦不可相续,永嘉谓要断相续心者此也。盖虚妄浮心,本无根绪,切不可当作实事,横在胸中,起时便咄,一咄便消,切不可遏捺,则随他使作,如水上葫芦。只要把身心世界撇向一边。单单的的提此一念。如横空宝剑。任他是佛是魔。一齐斩绝。如斩乱丝,赤力力挨拶将去,所谓直心正念真如。正念者,无念也。能观无念,可谓向佛智矣。

修行最初发心,要谛信唯心法门,佛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多少佛法,只是解说得此八个字。分明使人人信得及大段圣凡二途,只是唯自心中迷悟两路。一切善恶因果,除此心外,无片事可得。盖吾人妙性天然,本不属悟,又何可迷。如今说迷,只是不了自心本无一物,不达身心世界本空,被他障碍,故说为迷。一向专以妄想生灭心,当以为真,故于六尘境缘,种种幻化,认以为实。如今发心趣向。乃返流向上一着。全要将从前知解。尽情脱去。一点知见巧法用不着。只是将自己现前身心世界,一眼看透,全是自心中所现浮光幻影。如镜中像,如水中月,观一切音声,如风过树。观一切境界,似云浮空,都是变幻不实的事。不独从外如此,即自心妄想情虑,一切爱根种子,习气烦恼,都是虚浮幻化不实的,如此深观。

凡一念起,决定就要勘他个下落,切不可轻易放过。亦不可被他瞒昧。如此做工夫,稍近真切,除此之外,别扯玄妙知见巧法来逗凑,全没交涉。就是说做工夫,也是不得已,譬如用兵,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古人说参禅提话头,都是不得已,公案虽多,唯独念佛审实的话头,劳中极易得力。虽是易得力,不过如敲门瓦子一般,终是要抛却,只是少不得用一番,如今用此做工夫。须要信得及,靠得定,咬得住。决不可犹豫,不得今日如此,明日又如彼。又恐不得悟,又嫌不玄妙,者些思算,都是障碍,先要说破,临时不生疑虑。至若工夫做得力处,外境不入,唯有心内烦恼,无状横起。或欲念横发,或心生烦闷,或起种种障碍,以致心疲力倦,无可奈何,此乃八识中,含藏无量劫来,习气种子,今日被工夫逼急,都现出来。此处最要分晓!先要识得破、透得过,决不可被他笼罩,决不可随他调弄,决不可当作实事。但只抖擞精神,奋发勇猛,提起本参话头,就在此等念头起处,一直捱追将去!我者里元无此事,问渠向何处来,毕竟是甚么?决定要见个下落,如此一拶将去,只教神鬼皆泣,灭迹潜踪,务要赶尽杀绝,不留寸丝。如此着力,自然得见好消息。

若一念拶得破,则一切妄念,一时脱谢,如空华影落,阳焰波澄。过此一番,便得无量轻安,无量自在。此乃初心得力处。不为玄妙,及乎轻安自在,又不可生欢喜心。若生欢喜心,则欢喜魔附心,又多一种障矣。至若藏识中习气爱根种子,坚固深潜,话头用力不得处,观心照不及处,自己下手不得,须礼佛诵经忏悔。又要密持咒心,仗佛密印以消除之。以诸密咒,皆佛之金刚心印,吾人用之,如执金刚宝杵,摧碎一切物。物遇如微尘。从上佛祖心印秘诀,皆不出此。故曰:十方如来,持此咒心,得成无上正等正觉。然佛则明言,祖师门下恐落常情,故秘而不言,非不用也。此须日有定课,久久纯熟,得力甚多,但不可希求神应耳。(大师赞准提佛母云:我闻诸佛出生处,本从微妙秘密印,密印即是诸佛心,散入众生妄想梦,梦想若破诸佛现,犹如寒空见日光,若破众生烦恼云,现仗如来密咒力,持咒即持诸佛心。我心原是秘密咒,三缘会合本不二。是故一念悉具足,但能日用常现前,如子得母不舍离,佛心既入持咒心,不用求佛自解脱。)

三、解悟与证悟

凡修行人,有先悟后修者,有先修后悟者,然悟有解证之不同。

若依佛祖言教明心者,解悟也,多落知见,于一切境缘,多不得力,以心境角立,不得混融,触途成滞,多作障碍,此名相似般若,非真参也。

若证悟者,从自己心中朴实做将去,逼拶到水穷山尽处。忽然一念顿歇,彻了自心,如十字街头见亲爷一般,更无可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亦不能吐露向人,此乃真参实悟。然后即以悟处融会心境,净除现业流,识妄想情虑,皆成一味真心,此证悟也。此之证悟,亦有深浅不同,若从根本上做工夫,打破八识窠臼,顿翻无明窟穴。一超直入,更无剩法。此乃上上利根,所证者深,其余渐修,所证者浅。

最怕得少为足,切忌堕在光影门头,何者以八识根本未破,纵有作为,皆是识神边事,若以此为真,大似认贼为子。古人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于此一关最要透过。所言顿悟渐修者,乃先悟已彻,但有习气,未能顿净,就于一切境缘上,以所悟之理,起观照之力,历境验心,融得一分境界,证得一分法身;消得一分妄想,显得一分本智,是又全在绵密工夫,于境界上做出,更为得力。

四、修悟六原则

凡利根信心勇猛的人修行,肯做工夫,事障易除,理障难遣,此中病痛,略举一二。

第一、不得贪求玄妙

以此事本来平平贴贴,实实落落,一味平常。更无玄妙。所以古人道:悟了还同未悟时,依然只是旧时人,不是旧时行履处,更无玄妙。工夫若到,自然平实。盖由吾人知解习气未净,内熏般若,般若为习气所熏,起诸幻化,多生巧见,绵着其心,将谓玄妙,深入不舍,此正识神影明,分别妄见之根,亦名见刺。比前粗浮妄想不同,斯乃微细流注生灭,亦名智障,正是碍正知见者,若人认以为真,则起种种狂见,最在所忌。

第二、不得将心待悟

以吾人妙圆真心,本来绝待,向因妄想凝结,心境根尘,对待角立,故起惑造业。今修行人,但只一念放下身心世界,单单提此一念向前,切莫管他悟与不悟,只管念念步步做将去。若工夫到处,自然得见本来面目,何须早计。若将心待悟,即此待心,便是生死根株,待至穷劫,亦不能悟。以不了绝待真心,将谓别有故耳。若待心不除,易生疲厌,多成退堕,譬如寻物不见,便起休歇想耳。

第三、不得希求妙果

盖众生生死妄心,元是如来果体。今在迷中,将诸佛神通妙用,变作妄想情虑,分别知见,将真净法身变作生死业质,将清净妙土,变作六尘境界。如今做工夫,若一念顿悟自心,则如大冶红炉,陶万象,即此身心世界,元是如来果体。即此妄想情虑。元是神通妙用,换名不换体也。永嘉云: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若能悟此法门,则取舍情忘,欣厌心歇,步步华藏净土,心心弥勒下生。若安心先求妙果,即希求之心,便是生死根本,碍正知见。转求转远,求之力疲,则生厌倦矣。

第四、不可自生疑虑

凡做工夫,一向放下身心,屏绝见闻知觉。脱去故步,望前眇冥,无安身立命处。进无新证,退失故居,若前后筹虑,则生疑心,起无量思算,较计得失。或别生臆见,动发邪思,碍正知见,此须勘破,则决定直入,无复显虑。大概工夫做到做不得,正是得力处,更加精采,则不退屈,不然则堕忧愁魔矣。

第五、不得生恐怖心

谓工夫念力急切,逼拶妄想一念顿歇,忽然身心脱空,便见大地无寸土,深至无极,则生大恐怖,于此若不勘破,则不敢向前,或以此豁达空,当作胜妙,若认此空,则起大邪见拨无因果,此中最险。

第六、决定信自心是佛

然佛无别佛,唯心即是。以佛真法身,犹若虚空,若达妄元虚,则本有法身自现,光明寂照,圆满周遍,无欠无余,更莫将心向外驰求。若舍此心别求,则心中变起种种无量梦想境界,此正识神变现,切不可作奇特想也。然吾清净心中,本无一物。更无一念,凡起心动念,即乖法体。今之做工夫人,总不知自心妄想,元是虚妄,将此妄想,误为真实,专只与作对头,如小儿戏灯影相似,转戏转没交涉,弄久则自生怕怖。又有一等怕妄想的,恨不得一把捉了,抛向一边,此如捕风捉影,终日与之打交滚,费尽力气,再无一念休歇时。缠绵日久,信心日疲,只说参禅无灵验,便生毁谤之心,或生怕怖之心,或生退堕之心,此乃初心之通病也。此无他,盖由不达常住真心,不生灭性,只将妄想认作实法耳,者里切须透过。若要透得此关,自有向上一路,只须离心意识参,离妄想境界求。但有一念起处,不管是善是恶,当下撇过,切莫与之作对,谛信自心中,本无此事。但将本参话头,着力提起,如金刚宝剑,魔佛皆挥,此处最要大勇猛力,大精进力,大忍力,决不得思前算后,决不得怯弱,但得直心正念,挺身向前,自然巍巍堂堂,不被此等妄想缠绕。如脱鞴之鹰,二六时中,于一切境缘,自然不干绊,自然得大轻安,得大自在,此乃初心第一步工夫得力处也。

已上数则大似画蛇添足,乃一期方便语耳,本非究竟,亦非实法。盖在路途边,出门一步,恐落差别岐径,枉费心力,虚丧光阴,必须要真正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所谓行步平正,其疾如风,其所行履,可以日劫相倍矣,

要之,佛祖向上一路不涉程途,其在初心方便,也须从这里透过始得。



附二:         憨山大师径山参禅杂言

 

师在径山,与诸弟子接见,散口而谈日出,皆证后利生最亲切者,不宜散落。某生平能领旨,不能记诵,师言波浪深阔,而某又十日后方起此念,不复能忆全语。始次标目,记其大略,前话并续别开示者,缀入为径山法话,以便刻施普及,不枉大师唾沫之慈,澹居师,及大众,同此一心。

此一大事,须平实商量,方得受用,第一不得好玄妙,唇舌波浪,谓之弄精魂。

此事不从参究入者,不得力。不向教上印证者,不得正知见。不从境缘上打炼者,亦只是光影门头事。及临逆顺八风境界,便被摇夺将去,都透不过。以宗入,以教印,以日用境缘为验;但于境上轻脱,无滞著心,即是用心得力处。能以境缘自勘,亦不必全靠善知识说话为实法耳。

咬定话头,不是要明话头,只借话头发疑。斩截妄想,其参究须离话头处参究,下得疑,方得力。古德云: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前人志之矣!疑至情识不到,语言不通时,拶逼极处,迸出些子光影,谓之电光三昧,正好进步,不得欢喜。若认此为是,则得少为足,贴体都被者点光覆住,不复能出,过后发出,都被所使矣。八识中含藏,尚有多生习气,微细种子忽现前,用力不得处,须借咒力以消之。

问智识不同处,但最初一念现量即是智;才转第二头,便是比量落情想矣。又曰黏带情来底是识,不黏带情来底是智。咬住话头,正是把住情识来路,不起第二念。

参悟亦非甚难事,三个月一住气,定见下落!第一不得先存待悟心,才待悟即为等待他悟,即此便是拦头板,则工夫再不得入矣。又曰,者事须是勇猛汉子做。

利根人多生得夙慧,今生遇缘,当下便了。有不从参入者,但要保任去,透脱去。如六祖便是其人,钝根人如何,只要自肯,钝根不巧,就从钝处得力。

咬定话头,一切时中都用得著,便刀山火聚上去,也用得著,者便是得定力处;若有丝毫回避,便全身堕落矣。

参禅人不得坐在洁白地上,此是千生万劫陷坑!我欲为众说破,故作担板歌。

教眼宗眼,原无二眼。永明师提宗,全摭教语印入,恐人一向无义路边错下脚。若不得教眼,便落邪见。我注金刚法华楞伽楞严等经书,从情识不到处,没义路边迸出者拈取,却欲以教印宗,学者当自得之。

在东海时,一夕坐入,身世俱空,海印发光,河山震动境界,得相应慧,有顷悟入楞严著紧处,恍然在目。急点烛书之,手腕不及停,尽五鼓漏,而楞严悬镜已竟矣。侍者出候,见残烛在案,讶之。

菩萨全以利生为事,若不透过世间种种法,则不能投机利生。

学佛先发大悲心,破我执为主。

旧公案,在今时人以妄想量度,则针锋不对矣,纵会得说得,亦于己分上无力。

动中会易入,静中入无力。从外知见入者无力,自性内会入者得力。

问从缘荐得者如何?缘有二:见闻缘有退失,境界缘无退失,虚实不同故。

众生欲忍,二乘生忍,菩萨无生忍,佛寂灭忍。

只一佛知见是正,却有菩萨知见,二乘知见,众生知见,外道知见,诸皆淆讹。所以世尊种种方便,只要了一心,入正知见,名佛知见。

了得生灭心寂灭,即了得生死。

如何是向上?只有个放下!

祖师语,句句活。学人当实法,则句句死。

日用工夫,只消看破妄念,不被他使,无别用心处。

一切空不下时如何?只了知是假,一切能空,一切能轻。

菩萨住在极乐,做甚事,我要扯他出来!

念阿弥陀佛句,原同一话头,今人却便会到西方去也。

一切是幻,人人晓得,须有主张幻的作用,方不为幻转。在海印时,偶想六祖夜半人来斫头公案,便欲学其定力,每夜开门习观想,假若有人来要借头,便欢喜舍之。今夜然,明夜亦然,久之觉有定见力在。忽一夜报盗入,予曰:第呼来。明烛正坐,无怖怯心。其人及门,乃匍匐不敢入,一长大汉也。予呼谓此闲无所有,命取库中二百钱与之。若先无主张,便惶遽了也。

住五台山中,喧声如百万鏖战。无有一息能安者。一日听泉极冲激处,顷之忽然不闻,才举念,何故又闻。乃向极沸处坐若干日,坐久之,水声寂然。自此水声不断,如不闻也。此后安住山中,不复为喧嚷动矣。

 

 

附三:           憨山大师担板汉歌

 

担板汉,担板汉,如何被他苦相赚?

只图肩上轻,不顾脚跟绊;

纵绕担到未生前,早已被他遮一半!

这片板,顶上枷,浑身骨肉都属他;

若不快便早抛却,百千万劫真怨家!

坐也累,行也累,明明障碍何不会?

只为当初错认真,清净门户生妖魅!

开眼见,闭眼见,白日太空生闪电;

乾闼婆城影现空,痴儿说作无宫殿!

要得轻,须放下,臭死虾蟆争甚价;

乌豆将来换眼睛,鱼目应须辨真假!

有条路,最好行,坦坦荡荡如天平;

但不留恋傍花柳,管取他年入帝京!

舍身命,如大地,牛马驼驴不须避;

果能一掷过须弥,剑树刀山如儿戏!

如爱他,被他害,累赘多困费管带;

一朝打破琉璃瓶,大地山河多粉碎!

我劝君,不要担,髑髅有汗当下乾;

分身散影百千亿,从今不入生死关!



附四:         憨山大师《观心铭》


观身非身,镜像水月。观心无相,光明皎洁。

一念不生,虚灵寂照。圆同太虚,具含众妙。

不出不入,无状无貌。百千方便,总归一窍。

不依形气,形气窒碍。莫认妄想,妄想生怪。

谛观此心,空洞无物。瞥尔情生,便觉恍惚。

急处回光,着力一照。云散晴空,白日朗耀。

内心不起,外境不生。但凡有相,不是本真。

念起即觉,觉即照破。境来便扫,扫即放过。

善恶之境,随心转变。凡圣之形,应念而现。

持咒观心,如磨镜药。尘垢若除,此亦不着。

广大神通,自心全具。净土天宫,逍遥任意。

不用求真,心本是佛。熟处若生,生处自熟。

二六时中,头头尽妙。触处不迷,是名心要。

 

 

附五:     憨山大师云栖方丈示念佛切要


念佛求生净土一门,元是要了生死大事,故云念佛了生死。今人发心,因要了生死,方才肯念佛。若只说念佛可以了生死,不知生死根株,毕竟向何处了?若念佛的心,断不得生死根株,如何了得生死?

如何是生死根株?古人云:“业不重不生娑婆,爱不断不生净土。”是知爱乃生死之根株。以一切众生,受生死之苦,皆爱欲之过也。

推此爱根,不是今生有的,也不是一、二、三、四生有的,乃自从无始最初有生死以来,生生世世,舍身受身,皆是爱欲流转,直至今日。翻思从前,何曾有一念暂离此爱根耶?如此爱根种子,积劫深厚,故生死无穷。

今日方才发心念佛,只望空求生西方,连爱是生死之根的名字也不知,何曾有一念断著。既不知生死之根,则念佛一边念,生死报只听长,如此念佛,与生死两不相关。这等任你如何念,念到临命终时,只见生死爱根现前,那时方知念佛不得力,却怨念佛无灵验,悔之迟矣!

故劝今念佛之人,先要知爱是生死根本。而今念佛,念念要断这爱根。即日用现前,在家念佛,眼中见得儿女子孙家缘财产,无一件不是爱的,则无一事无一念不是生死活计,如全身在火坑中一般。不知正念佛时,心中爱根未曾一念放得下。直如正念佛时,只说念不切,不知爱是主宰,念佛是皮面。如此,佛只听念,爱只听长。

且如儿女之情现前时,回光看看这一声佛,果然敌得这爱么?若断不得这爱,毕竟如何了得生死?以爱缘多生习熟,念佛才发心,其生疏,又不切实,因此不得力。若目前爱境主张不得,则临命终时,毕竟主张不得。

故劝念佛人,第一要知为生死心切,要断生死心切,要在生死根株上念念斩断,则念念是了生死之时也。何必待到腊月三十日,方才了得,晚之晚矣!

所谓目前都是生死事,目前了得生死空,如此念念真切,刀刀见血,这般用心,若不出生死,则诸佛堕妄语矣!

故在家出家,但知生死心,便是出生死的时节,岂更有别妙法哉!

 


附六:    憨山大师净慈宗镜堂示持准提咒

     ——为弟子谭捐征等说

 

在家弟子,五欲浓厚,烦恼根深,日逐现行,交错于前。如沸汤滚滚,安能一念清凉?纵发心修行,难下手做工夫。有聪明看教,不过学些知见,资谈柄,绝无实用。念佛又把做寻常看,不肯下死心。纵肯,亦不得力,以但在浮想上念,其实藏识中习气潜流,全不看见,故念佛从来不见一念下落。若念佛得力,岂可别求玄妙耶?今有一等好高慕异的,闻参禅顿悟,就以上根自负,不要修行,恐落渐次。在古德机缘上,记几则合头语,称口乱谈,只图快便为机锋,此等最可怜愍者。看来,若是真实发心怕生死的,不若持咒入门,以先用一片恳切心,故易得力耳!

谭生福征,问在家修行之要,故示之以此,观者切莫作没道理会,以道理误人力多,故此法门,尤胜参柏树子、干屎橛也。

我闻诸佛出生处,本从微妙秘密印,

密印即是诸佛心,散入众生妄想梦。

梦想若破诸佛现,犹如寒空见日光,

若破众生烦恼云,现仗如来密咒力。

持咒即持诸佛心,我心原是秘密咒,

三缘会合本不二,是故一念悉具足。

但能日用常现前,如子得母不舍离,

佛心既入持咒心,不用求佛自解脱。

 


《憨山大师略传》参考文献:

1.《憨山大师自述年谱》                  

2.《憨山大师梦游集》

3.《憨山大师东游集》    

4.《憨山大师的一生》 宋智明编

5.《憨山大师佛学思想研究》 夏清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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